1 缘起：两位婆罗门青年的争论
Section titled “1 缘起：两位婆罗门青年的争论”我是这样听闻的：有一段时间，世尊在拘萨罗国游化，与大约五百位比丘组成的大僧团一起，来到了拘萨罗国一个叫做摩那沙加达的婆罗门村庄。那时，世尊就住在摩那沙加达村北面，阿致罗筏底河岸边的芒果林里。[518]
当时，摩那沙加达村住着许多声名显赫、家财万贯的大婆罗门，例如商伽婆罗门、多梨车婆罗门、沸伽罗娑提婆罗门、生漏婆罗门、忉提耶婆罗门，以及其他一些有名的富裕大婆罗门。[519]
那时，婆悉吒和跋罗陀皤阇这两位年轻婆罗门正在散步，他们之间就“什么是真正的道路”这个问题发生了讨论。婆悉吒青年说：“这才是正直之道，这条道路直接且能导向解脱，行此道者能与梵天共住。这是婆罗门沸伽罗娑提所教导的。”而跋罗陀皤阇青年则说：“这才是正直之道，这条道路直接且能导向解脱，行此道者能与梵天共住。这是婆罗门多梨车所教导的。”婆悉吒青年无法说服跋罗陀皤阇青年，跋罗陀皤阇青年也无法说服婆悉吒青年。[520]
这时，婆悉吒青年对跋罗陀皤阇青年说：“跋罗陀皤阇！那位从释迦族出家的沙门乔达摩，现在就住在摩那沙加达村北面阿致罗筏底河岸边的芒果林里。关于那位乔达摩尊者，到处流传着这样美好的声誉：‘那位世尊是阿罗汉、正等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陀、世尊。’来吧，跋罗陀皤阇！我们去沙门乔达摩那里，把这个问题请教他。无论他怎么回答我们，我们就怎么信受奉行。” 跋罗陀皤阇青年回答说：“好的。”[521]
于是，婆悉吒与跋罗陀皤阇两位青年来到世尊的住处。到了之后，与世尊相互问候，交谈一番后，坐在一边。坐定后，婆悉吒青年对世尊说：“尊敬的乔达摩！刚才我们散步时，就正道与邪道的问题起了争论。我是这样说的：‘这才是正道，这条道路是真实的，能导向解脱，行此道者能与梵天合一。这是婆罗门沸伽罗娑提所说的。’而跋罗陀皤阇是这样说的：‘这才是正道，这条道路是真实的，能导向解脱，行此道者能与梵天合一。这是婆罗门多梨车所说的。’尊敬的乔达摩！在这点上，我们之间产生了争论、异议和分歧。”[522]
“婆悉吒！所以你是说，婆罗门沸伽罗娑提所教导的道路是通往梵天的正道；而跋罗陀皤阇青年则说，婆罗门多梨车所教导的才是。那么，婆悉吒，你们争论和分歧的焦点到底是什么呢？”[523]
“尊敬的乔达摩！是关于真正的道路。尊敬的乔达摩！婆罗门们宣说各种不同的道路，比如阿达利耶婆罗门、提提利耶婆罗门、旃都伽婆罗门、婆婆利婆罗门等，他们都宣称自己的道路能导向解脱，与梵天合一。尊敬的乔达摩！这就好比一个村庄或市镇的附近有许多不同的道路，但所有这些道路最终都汇集到那个村庄里。同样地，婆罗门们虽然宣说各种不同的道路，但他们都说这些道路最终都能导向解-脱，与梵天合一。”[524]
2 佛陀的质问：谁曾亲见梵天？
Section titled “2 佛陀的质问：谁曾亲见梵天？”佛陀连续三次问道：“婆悉吒！你确定说这些道路都能导向解脱吗？” 婆悉吒也连续三次回答：“是的，尊敬的乔达摩！我确定说它们都能导向解脱。”[525]
“那么，婆悉吒！在所有通晓三明（三吠陀）的婆罗门中，有任何一位曾亲眼见过梵天吗？”
“尊敬的乔达摩！没有。”
“那么，婆悉吒！在这些三明婆罗门的老师当中，有任何一位曾亲眼见过梵天吗？”
“尊敬的乔达摩！没有。”
“那么，婆悉吒！在这些三明婆罗门的师祖当中，有任何一位曾亲眼见过梵天吗？”
“尊敬的乔达摩！没有。”
“那么，婆悉吒！在这些三明婆罗门中，上溯到七代祖师，有任何一位曾亲眼见过梵天吗？”
“尊敬的乔达摩！没有。”[526]
“那么，婆悉吒！那些创作吠陀咒文的古代仙人，如阿吒摩、婆摩、婆摩提婆、毗婆审吒、耶婆提伽、鸯耆罗、跋罗陀皤阇、婆悉吒、迦叶、婆咎等人，如今的三明婆罗门只是在吟诵他们流传下来的古老咒语而已。这些古代仙人可曾说过：‘我们知道、我们看见梵天在哪里，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尊敬的乔达摩！没有这样说过。”[527]
“婆悉吒！你看，没有任何一位三明婆罗门亲眼见过梵天，他们的老师、师祖，乃至上溯七代的祖师都没有见过。甚至连吠陀咒语的创始仙人也未曾宣称见过梵天。然而，这些三明婆罗门却说：‘对于我们所不知道、没看见的（梵天），我们却教导一条能与他共住的道路，并宣称这就是通往梵天的正直之道。’婆悉吒！你怎么认为呢？这样说来，三明婆罗门的话是不是变得毫无根据了呢？”
“尊敬的乔达摩！确实如此。这样看来，他们的话确实是毫无根据的。”[528]
3 揭示荒谬的譬喻
Section titled “3 揭示荒谬的譬喻”3.1 盲人列队之喻
Section titled “3.1 盲人列队之喻”“说得好，婆悉吒！那些三明婆罗门对自己所不知道、没见过的事物，却教导一条与之合一的道路，说：‘这才是正道……能与梵天合一。’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这就像一队长长的盲人队伍，前后相连，第一个看不见，中间的也看不见，最后一个同样看不见。婆悉吒！我认为三明婆罗门的说辞就像这盲人列队，前后都无人亲见。他们的话，实在是可笑、有名无实、空洞虚假。”[529]
3.2 可见与不可见的对比
Section titled “3.2 可见与不可见的对比”“婆悉吒！你怎么认为？三明婆罗门和其他众人，都能看见日月吧？他们也会向着日月升起和落下的方向祈祷、赞叹、合掌礼拜吧？”
“是的，尊敬的乔达摩！他们都看得见，也会这样做。”[530]
“那么，婆悉吒！对于他们天天都能看见的日月，他们能够教导一条‘与日月合一’的道路，说‘这就是正道，走这条路就能与日月合一’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能。”[531]
“婆悉吒！你看，对于亲眼可见的日月，他们尚且无法指出一条与之合一的道路。而对于他们从未见过的梵天，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上溯七代的祖师，乃至古代仙人，都未曾亲眼见过，他们却声称能教导一条与之合一的道路。婆悉吒！你怎么认为？这样一来，三明婆罗门的话是不是变得毫无根据了呢？”
“尊敬的乔达摩！确实如此。他们的话确实是毫无根据的。”[532
-533]
3.3 爱上“国中最美女子”之喻
Section titled “3.3 爱上“国中最美女子”之喻”“婆悉吒！这就像有个人说：‘我爱慕并追求这个国家里最美丽的女子。’别人问他：‘喂！你爱慕的那位国中最美女子，你知道她是什么种姓吗？是刹帝利、婆罗门、吠舍还是首陀罗？’他回答说：‘不知道。’[534]
别人又问：‘那么，你知道她的姓名、家族吗？她是高是矮还是中等身材？肤色是黑、是棕还是金黄色？她住在哪个村庄、城镇或城市呢？’他回答说：‘不知道。’
别人再问：‘喂！你对自己既不知道也没见过的人，竟然爱慕和追求？’他回答说：‘是的。’
婆悉吒！你怎么认为？这个人的话是不是毫无根据，非常荒谬呢？”
“是的，尊敬的乔达摩！他的话确实是毫无根据的。”[535]
“婆悉吒！三明婆罗门的情况正是如此。他们对梵天一无所知，却教导与梵天合一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同样毫无根据吗？”
“尊敬的乔达摩！确实如此，他们的话是毫无根据的。”[536
-537]
3.4 为“未知宫殿”造楼梯之喻
Section titled “3.4 为“未知宫殿”造楼梯之喻”“婆悉吒！这又像有个人，要在十字路口为一座宫殿建造楼梯。别人问他：‘喂！你要为之建造楼梯的宫殿，你知道它在东边、南边、西边还是北边吗？是高是矮还是中等高度？’他回答说：‘不知道。’
别人再问：‘喂！你为一座自己既不知道也没见过的宫殿建造楼梯？’他回答说：‘是的。’
婆悉吒！你怎么认为？这个人的行为是不是毫无根据，非常荒谬呢？”
“是的，尊敬的乔达摩！他的行为确实是毫无根据的。”[538
-539]
“婆悉吒！三明婆罗门的情况也完全一样。他们对自己从未见过的梵天，却教导一条通往那里的道路，这难道不是同样毫无根据吗？”
“尊敬的乔达摩！确实如此，他们的话是毫无根据的。”[540
-541]
3.5 呼唤河对岸与束缚之喻
Section titled “3.5 呼唤河对岸与束缚之喻”“婆悉吒！就像这条阿致罗筏底河，河水涨满到岸边，乌鸦都能轻易喝到水。有一个想去对岸的人，站在此岸，对着彼岸大声呼喊：‘对岸啊，过来吧！对岸啊，到我这边来！’婆悉吒！你怎么认为？因为这个人的呼喊、祈求、盼望，河的对岸会移动到此岸来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会的。”[542
-543]
“婆悉吒！三明婆罗门正是如此。他们舍弃了真正能成为‘婆罗门’（清净者）的德行，却去从事那些与清净相违背的行为，然后口中呼喊着：‘我们祈请因陀罗！我们祈请苏摩！我们祈请婆楼那！我们祈请伊舍那！我们祈请生主！我们祈请梵天！……’婆悉吒！他们凭借这样的呼喊和祈求，就想在身坏命终之后与梵天合一，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544]
“婆悉吒！再比如，那个想过河的人，不仅不去造船或游泳，反而用坚固的绳索将自己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婆悉吒！你怎么认为？这个人能从阿致罗筏底河的此岸到达对岸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能。”[545]
“婆悉吒！在圣者的律法中，这五种感官欲乐就被称为‘绳索’和‘束缚’。哪五种呢？眼所见的合意、可爱、悦人、引人贪爱、令人染着的色相；耳所听的声音……鼻所嗅的香气……舌所尝的味道……身所触的触觉。婆悉吒！这五种感官欲乐，就是束缚。三明婆罗门们沉溺、执着于这五种欲乐，看不见其中的过患，没有出离的智慧，却尽情享受。他们被欲望的枷锁牢牢捆绑，还想在身坏命终之后与梵天合一，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546]
“婆悉吒！又比如，那个想过河的人，用头巾蒙住自己的头，然后躺下睡觉。婆悉吒！你怎么认为？这个人能从此岸到达对岸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能。”[547]
“婆悉吒！在圣者的律法中，这五种盖就被称为‘障碍’、‘覆盖’、‘遮蔽’和‘缠缚’。哪五种呢？贪欲盖、嗔恚盖、昏沉睡眠盖、掉举追悔盖、疑盖。婆悉吒！三明婆罗门们的心，正被这五盖所覆盖、遮蔽、缠缚。他们想在身坏命终之后与梵天合一，这实在是没有道理的。”[548
-549]
4 婆罗门与梵天的德行对比
Section titled “4 婆罗门与梵天的德行对比”“婆悉吒！你怎么认为？你听你们世代相传的长辈们说，梵天是有家累还是无家累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家累的。”
“是有怨恨心还是无怨恨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怨恨心的。”
“是有嗔恚心还是无嗔恚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嗔恚心的。”
“是有染污心还是无染污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染污心的。”
“是心得自在还是不得自在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心得自在的。”[550]
“那么，婆悉吒！你再看看，三明婆罗门们是有家累还是无家累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有家累的。”
“是有怨恨心还是无怨恨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有怨恨心的。”
“是有嗔恚心还是无嗔恚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有嗔恚心的。”
“是有染污心还是无染污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有染污心的。”
“是心得自在还是不得自在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不得自在的。”[551]
“婆悉吒！既然如此，有家累的三明婆罗门，与无家累的梵天，两者能相应、能合一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能。”
“说得好，婆悉吒！有家累的三明婆罗门想在死后与无家累的梵天合一，这没有道理。同样，有怨恨心、有嗔恚心、有染污心、心不得自在的三明婆罗门，想与无怨恨、无嗔恚、无染污、心得自在的梵天合一，这能相应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能。”
“说得好，婆悉吒！这实在没有道理。婆悉吒！这些三明婆罗门们，坐在欲望的此岸，他们沉没其中，陷入绝望，却以为能轻松渡过生死之流。因此，他们所说的‘三明’，实际上是‘三明之荒漠’、‘三明之困境’、‘三明之灾难’。”[552]
5 通往梵天界的真正道路：四无量心
Section titled “5 通往梵天界的真正道路：四无量心”听完这番话，婆悉吒对世尊说：“尊敬的乔达摩！我听说，沙门乔达摩知道通往梵天合一的道路。”[553]
“婆悉吒！你怎么认为？摩那沙加达村离这里近还是远？”
“尊敬的乔达摩！很近，不远。”
“那么，婆悉吒！如果有一个人，在摩那沙加达村出生、长大，现在有人向他询问去往摩那沙加达村的路，你认为这个土生土长的人在回答时会犹豫或困惑吗？”
“尊敬的乔达摩！不会。因为他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对通往村庄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554]
“婆悉吒！那个在摩那沙加达村土生土长的人，在指路时或许还会有些许犹豫，但如来在被问及梵天界或通往梵天界的道路时，绝不会有任何犹豫或困惑。婆悉吒！我了知梵天，了知梵天界，了知通往梵天界的道路，并且了知如何修行才能投生到梵天界，就像亲自到达过那里一样清楚。”[555]
听到这话，婆悉吒青年对世尊说：“尊敬的乔达摩！我听说‘沙门乔达摩教导与梵天合一的道路’。太好了！恳请世尊乔达摩为我们开示这条道路，请您救拔我们这些婆罗门大众吧！”
“那么，婆悉吒，仔细听，好好记在心里，我将要说了。”
婆悉吒青年回答：“是的，世尊。”
世尊说：“婆悉吒！如来出现于世，是阿罗汉、正等觉……（此处省略比丘从出家、持戒、守护根门、正念正知到断除五盖的完整修行过程，详见《沙门果经》）……当他观察到自己内心的这五盖已被断除时，喜悦便生起；内心喜悦时，轻安便生起；身体轻安时，便感受到快乐；内心快乐时，心便得安定。[556]
- 慈心 (Mettā): 他让充满慈爱的心遍满一个方向而安住。同样地，遍满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方向。就这样，向上、向下、向四周，在一切地方，对所有众生，他让与慈爱相应的、广大的、无量的、无怨恨、无嗔恚的心，遍满整个世界而安住。
- 悲心 (Karuṇā): 他让充满悲悯的心……遍满整个世界而安住。
- 喜心 (Muditā): 他让充满喜悦的心……遍满整个世界而安住。
- 舍心 (Upekkhā): 他让充满平静（舍）的心，遍满一个方向而安住。同样地，遍满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方向。就这样，向上、向下、向四周，在一切地方，对所有众生，他让与平静（舍）相应的、广大的、无量的、无怨恨、无嗔恚的心，遍满整个世界而安住。[556]
婆悉吒！就像一个强壮的海螺号手，能轻易地让螺声传遍四方；同样地，婆悉吒！如此修习慈心解脱，任何过去所作的有限业力都将不再残留。婆悉吒！这才是真正能与梵天合一的道路。同样地，如此修习悲、喜、舍心解脱，任何过去所作的有限业力都将不再残留。婆悉吒！这些也都是能与梵天合一的道路。”[556]
“婆悉吒！对此，你怎么认为呢？这样安住的比丘，是有家累还是无家累呢？”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家累的。”
“是有怨恨心还是无怨恨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怨恨心的。”
“是有嗔恚心还是无嗔恚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嗔恚心的。”
“是有染污心还是无染污心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无染污心的。”
“是心得自在还是不得自在的？”
“尊敬的乔达摩！是心得自在的。”[557]
“婆悉吒！既然如此，无家累的比丘，与无家累的梵天，两者能相应、能合一吗？”
“尊敬的乔达摩！是的，能。”
“说得好！婆悉吒！这位无家累的比丘，在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与无家累的梵天共住，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同样，这位无怨恨心、无嗔恚心、无染污心、心得自在的比丘，在身坏命终之后，投生与心得自在的梵天共住，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558]
听完这番教导，婆悉吒和跋罗陀皤阇两位青年对世尊说：“好极了！尊敬的乔达摩！好极了！尊敬的乔达摩！您以各种方式阐明了法，就像扶正了颠倒的东西，揭示了被覆盖的东西，给迷路的人指明了道路，在黑暗中举起了油灯，让有眼睛的人能够看见。我们于今日皈依尊敬的乔达摩、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团。愿世尊接受我们为在家弟子，从今天起，直至生命的终点，我们都皈依了。”[5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