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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n 2 提问 (Milindapañha)

Miln 3-9, 86 Miln3-9,86 Miln-2

弥兰王向尊者龙军提出了一系列关于法义的深刻问题,涵盖了无我、轮回、业力、时间、佛陀的存在与涅槃等核心佛法概念。

Milindapañhapāḷi Milindapañha

Miln 2 提问 (Milindapañha)

当时,弥兰王前往尊者龙军的住处。到达后,他与尊者龙军互相问候。互致问候完毕后,他退坐在一旁。尊者龙军的答礼让弥兰王心里感到十分欢喜。弥兰王向尊者龙军问道:“尊者通常如何被大家称呼?尊者您叫什么名字?”[1]

“大王,我被称为龙军。大王,同修梵行的贤友们都叫我龙军。虽然父母给我取名叫龙军、勇军、雄军或是狮子军,但这仅仅只是一个称呼、名号、概念与假名而已。在这其中,其实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人’(实体)存在。”

于是弥兰王对众人说道:“诸位贤友,五百位臾那人以及八万名比丘,请听我说。这位龙军竟然说:‘在这其中并没有一个真实的人存在。’这种说法合适吗?能被认可吗?”接着,弥兰王对尊者龙军发难:

“尊者龙军,如果真实的‘人’不存在,那么是谁给你们衣服、饮食、房舍、医药等生活必需品?又是谁在享受这些?是谁在持戒?是谁在修习禅定?是谁证得了道、果和涅槃?又是谁在杀生?谁在不与取(偷盗)?谁在邪淫?谁在妄语?谁在饮酒?谁在造作五无间重罪?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善,也没有不善;没有造作或教人造作善恶业的人;也没有善恶业带来的果报了。尊者龙军,如果有人杀了您,对他来说也不算杀生了。尊者龙军,照这么说,你们也没有授戒师,没有和尚,也没有受具足戒这回事了。如果您说:‘大王,同修梵行的贤友们叫我龙军’,那么在这里,到底什么才是龙军?尊者,头发是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体毛是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指甲、牙齿、皮肤、肌肉、筋骨、骨髓、肾脏、心脏、肝脏、肋膜、脾脏、肺脏、肠子、肠间膜、胃中物、粪便、胆汁、痰液、脓水、血液、汗水、脂肪、眼泪、膏脂、唾液、鼻涕、关节液、尿液、大脑……这些是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那么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是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难道五蕴(色受想行识)组合在一起就是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那么在五蕴之外,还有一个龙军吗?”

“不是的,大王。”

“尊者,我问了这么多,却根本找不到一个龙军。尊者,‘龙军’难道仅仅只是一点声音吗?到底谁才是龙军?尊者,您在说谎,您在打妄语,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龙军。”

此时,尊者龙军对弥兰王说道:“大王,您是养尊处优的刹帝利,极其娇贵。如果您在正午时分,光着脚走在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土地上,踩着粗糙的沙砾和石头走过来,您的脚一定会受伤,身体会疲惫,心里也会烦躁,伴随着痛苦的身体感觉就会生起。大王,您是走路来的,还是乘车来的?”

“尊者,我不是走路来的,我是乘车来的。”

“大王,既然您是乘车来的,请您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车。大王,车辕是车吗?”

“不是的,尊者。”

“车轴是车吗?”

“不是的,尊者。”

“车轮是车吗?”

“不是的,尊者。”

“车身、旗杆、车轭、缰绳、赶马的刺棍,这些是车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那么把车辕、车轴、车轮、车身、旗杆、车轭、缰绳、刺棍全凑在一起,这就是车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那么在这些部件之外,还有一个车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我问了这么多,却根本找不到一辆车。大王,‘车’难道仅仅只是一点声音吗?到底什么是车?大王,您在说谎,您在打妄语,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车。大王,您是全印度最伟大的国王,您怕谁而要这样说谎呢?诸位,五百位臾那人以及八万名比丘,请听我说:这位弥兰王刚才说‘我是乘车来的’,但当被问到‘什么是车’时,他却无法指出车到底在哪里。这种说法合适吗?能被认可吗?”

听到这番话,五百位臾那人纷纷向尊者龙军喝彩,然后对弥兰王说:“大王,现在如果您还能辩驳,请您发言吧。”

弥兰王赶紧对尊者龙军说:“尊者龙军,我并没有说谎。正是因为有了车辕、车轴、车轮、车身、车把等各种部件的组合,才有了‘车’这个概念、称呼、名字和假名。”

“大王,很好,您终于明白什么是车了。大王,我之所以被称为龙军,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正是因为有了头发、体毛、大脑等器官,有了色、受、想、行、识这五蕴的组合,才有了‘龙军’这个概念、称呼、名字和假名。但从胜义谛(终极真理)来看,这里面根本找不到一个真实不变的‘人’。大王,正如金刚比丘尼曾在世尊面前所说的那样:

‘就像把各种零件组合在一起,
人们就给了它一个名字叫做车;
当五蕴组合在一起存在时,
人们就在世俗中称之为有情(众生)。’”

“太奇妙了,尊者龙军!真是前所未有啊,尊者龙军!您对这个难题的解答真是太精彩了。如果佛陀还在世,也一定会为您喝彩的。善哉,善哉,尊者龙军,您解答得太绝妙了。”

“尊者龙军,您的戒腊(出家年限)有几岁了?”[2]

“大王,我是七岁。”

“尊者,这个‘七’是指什么?是您本身是‘七’,还是计算的数字是‘七’?”

当时,穿戴着各种华丽装饰的弥兰王,他的身影正倒映在地上的水缸里。于是尊者龙军对弥兰王说:“大王,您是国王,还是水里那个影子是国王?”

“尊者龙军,我是国王,这个影子不是国王。是因为有我在这里,影子才会出现。”

“大王,年龄的计算数字是‘七’,我本身并不是‘七’。正是因为有我的存在,‘七’这个概念才得以体现,这就像影子的譬喻一样。”

“太奇妙了,尊者龙军!真是前所未有啊,尊者龙军!您对这个难题的解答真是太精彩了。”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愿意和我进行一场对论吗?”[3]

“大王,如果您用‘智者’的方式来对论,我就愿意;如果您用‘王者’的方式来对论,我就不愿意。”

“尊者龙军,什么是‘智者’的对论?”

“大王,智者在对论时,会进行深度的剖析、解释、反驳、纠正、辨析和对比。无论辩论多么激烈,智者都不会因此而发怒。大王,这就是智者的对论。”

“尊者,那什么又是‘王者’的对论呢?”

“大王,王者在对论时,只允许别人认同自己的一面之词。如果有人敢不同意,王者就会下令说:‘给我惩罚这个人!’大王,这就是王者的对论。”

“尊者,我将用智者的方式与您对论,绝不用王者的方式。尊者,请您放心地畅所欲言吧,就像您平时跟比丘、沙弥、优婆塞或寺院杂役交谈一样,不必有任何惧怕。”

长老欣然同意:“大王,很好。”

国王说:“尊者龙军,我要开始提问了。”

“大王,您问吧。”

“尊者,我已经问了。”

“大王,我已经答了。”

“可是尊者,您刚才答了什么?”

“大王,那您刚才又问了什么?”

这时,弥兰王心里暗想:“这位比丘确实是个智者,完全有能力和我对论。但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等我把问题问完,太阳都要下山了。不如我明天在王宫里再和他好好辩论吧。”于是弥兰王对提婆曼谛耶说:“提婆曼谛耶,你去通知尊者,明天在王宫内继续与国王对论。”说完,国王从座位上起身,向龙军长老致意后登上了马车,一边走还一边反复念叨着:“龙军,龙军……”[4]

随后,提婆曼谛耶对尊者龙军说:“尊者龙军,弥兰王说:‘明天将在王宫内举行对论。’”长老同意说:“很好。”

到了第二天清晨,提婆曼谛耶、无边身、曼枯罗、一切施等人来到王宫见弥兰王,问道:“大王,今天是不是请尊者龙军过来?”

“是的,请他来。”

“让他带多少名比丘一起过来呢?”

“他想带多少比丘就带多少比丘来。”

一切施建议说:“大王,让他带十位比丘来就够了吧。”

国王再次说:“他想带多少就带多少来。”

一切施还是固执地说:“大王,让他带十位比丘来吧。”

“所有的供养都已经准备好了,我都说了‘他想带多少比丘就带多少比丘来’,这个一切施却偏要在那唱反调,难道我们国家还供养不起比丘们的一顿饭吗?”听到国王这么说,一切施感到非常惭愧。

于是,提婆曼谛耶、无边身和曼枯罗来到尊者龙军的住处,对他说:“尊者,弥兰王说:‘您想带多少比丘就带多少比丘去。’”于是尊者龙军在清晨穿好袈裟、拿着钵,带着八万名比丘进入了萨竭那城。

当时,无边身走在尊者龙军的身边,他问道:“尊者龙军,您一直被叫做‘龙军’,那么在这里,究竟什么才是龙军?”

长老反问:“您觉得在这里什么才是龙军呢?”

“尊者龙军,我认为人体内部那个进进出出的‘气’(呼吸)或者说‘命’(灵魂),它就是龙军。”

“如果这口气呼出去不再吸进来,或者吸进来不再呼出去,这个人还能活吗?”

“不能了,尊者。”

“那么那些吹海螺的人在吹海螺时,他们的气还能再吸回来吗?”

“不能,尊者。”

“吹竹笛的人吹笛子时,气还能再吸回来吗?”

“不能,尊者。”

“吹号角的人吹号角时,气还能再吸回来吗?”

“不能,尊者。”

“既然气出去了回不来,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死呢?”

“尊者,还是您厉害。我没有能力跟您辩论这个问题,请您直接为我解说其中的法义吧!”

“这根本不是什么‘命’或‘灵魂’。这所谓的一呼一吸,在佛法里被称为‘身行’(身体的自然运作功能)。”长老接着为他讲解了阿毗达摩的深奥道理。听完后,无边身当下就宣布皈依三宝,成为了一名优婆塞。

随后,尊者龙军来到了弥兰王的王宫,坐在了为他准备好的座位上。弥兰王亲手将精美可口的食物供养给尊者龙军和随行的比丘们,让他们吃得非常满足。国王还送给每一位比丘一套衣物,并送给尊者龙军一套三衣。接着国王对尊者龙军说:“尊者,请您和十位比丘留在这里,让其他的比丘先回去吧。”[5]

弥兰王看到尊者龙军已经吃完饭,洗净了手和钵,便搬了一张矮凳坐在一旁,开口问道:

“尊者龙军,我们今天要讨论什么话题?”

“大王,我们首先得有一个目标,我们就来讨论讨论‘目的’吧。”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出家的目的是什么?你们的最高追求又是什么?”

长老答:“大王,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让现在的苦彻底灭除,并且让未来的苦不再生起。大王,我们出家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我们的最高追求,就是证得无执取的涅槃。”

“尊者龙军,难道所有人出家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不是的,大王。有的人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出家;有的人是为了逃避王法的制裁而出家;有的人是怕被强盗追杀而出家;有的人是为了躲避债务而出家;还有的人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出家。但是,那些真正如法出家的人,都是为了这个终极目的。”

“尊者,那您当初出家,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大王,我出家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当时我根本不懂什么出家的目的。但我当时心里想:‘这些释迦牟尼的弟子都是有智慧的人,他们一定会教导我。’现在,我已经接受了他们的教导,我也亲自实证并看清了,出家正是为了这个灭苦的目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有没有人死后不再转生的?”[6]

长老答:“有的人会转生,有的人不再转生。”

“尊者,谁会转生,谁不再转生?”

“大王,还有烦恼(杂染)的人就会转生,没有烦恼的人就不再转生。”

“尊者,那您还会再转生吗?”

“大王,如果我到死时还有执取,我就会转生;如果我已经没有了执取,我就不再转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个不再转生的人,难道是因为他拥有‘如理作意’(正确的思维和关注)所以才不再转生的吗?”[7]

“大王,是因为如理作意,加上智慧,以及其他的善法。”

“尊者,难道‘如理作意’不就是‘智慧’吗?”

“不是的,大王。作意是一回事,智慧是另一回事。大王,您看绵羊、山羊、公牛、水牛、骆驼和驴子,它们也有作意(注意力),但它们并没有智慧。”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什么是‘作意’的特相?什么又是‘智慧’的特相?”[8]

“大王,作意的特相是‘思虑’(抓住、把持目标),智慧的特相是‘截断’(斩断烦恼)。”

“作意怎么会有思虑的特相,智慧怎么会有截断的特相呢?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见过割麦子的人吗?”

“是的,尊者,我见过。”

“大王,割麦子的人是怎么割麦子的?”

“尊者,他们用左手抓住一把麦子,右手拿着镰刀把麦子割断。”

“大王,就像割麦子的人用左手抓住麦子,右手用镰刀割断麦子一样;瑜伽行者(禅修者)用作意来把持住心境,然后用智慧来斩断烦恼。大王,这就是为什么说作意的特相是思虑(把持),而智慧的特相是截断。”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刚才提到‘以及其他的善法’。这些善法是指什么?”[9]

“大王,戒律(戒行)、信心、精进、正念、禅定(以及智慧)——这些就是善法。”

“尊者,那么戒律的特相是什么?”

“大王,戒律是所有善法‘安住与立足’的特相(基础)。也就是说: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四种禅那、八解脱、四无色定、八等至——所有这些高深的修行境界,统统都是建立在戒律的基础上的。大王,只要安住在戒律上,修行者的一切善法就不会退失。”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所有的种子和植物,如果要发芽、生长、茁壮并结出果实,它们都必须依附于大地,扎根在泥土中才能实现。大王,禅修者依附于戒律,在戒律的基础上去修习信、精进、念、定、慧这五根,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干重体力活的人,必须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才能使出全身的力气去劳作。大王,禅修者依附于戒律,在戒律的基础上去修习五根,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位城市规划师想要建造一座城市,他必须先清理出一块平整的地基,拔掉树根和荆棘,把土地填平,然后才能规划街道、十字路口和广场,开始建城。大王,禅修者依附于戒律,在戒律的基础上去修习五根,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翻跟斗的杂技演员想要表演绝技,他必须先把地上的沙砾和石块清理干净,让地面平整而柔软,然后才能安全地进行表演。大王,禅修者依附于戒律,在戒律的基础上去修习五根,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世尊也曾这样教导过:

‘智者稳稳地站立在戒律的根基上,
努力修习定力与智慧。
只要比丘精进不懈、聪明睿智,
他就一定能解开烦恼的死结。
这戒律就像支撑一切生命的大地,
它是让所有善法不断增长的根本;
它是通向所有觉者教导的唯一大门,
这就是最殊胜的波罗提木叉(别解脱戒)所统领的戒蕴。’”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信’(对三宝的信心)的特相是什么?”[10]

“大王,‘澄净’(净化心灵)是信的特相,‘跃进’(勇往直前)也是信的特相。”

“尊者龙军,怎么说‘澄净’是信的特相呢?”

“大王,当真正的信心生起时,它就能彻底击破五盖(贪欲、嗔恚、昏沉、掉举、疑),让摆脱了障碍的内心变得澄清、洁净、安宁。大王,这就是信的澄净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转轮圣王带着象、马、车、步这四路大军沿着大道行进,当他们蹚过一处浅滩时,清澈的水被大军搅得污浊不堪、满是泥浆。过河之后,转轮圣王可能会对随从说:‘去给我打点水来,我想喝水。’如果转轮圣王正好拥有一颗神奇的‘清水宝珠’,随从领命后,就会把这颗清水宝珠投入浑浊的水中。宝珠一落水,水里的杂草和泥垢就会立刻沉淀消失,水瞬间变得澄清、洁净、毫无杂质。然后随从就可以端着水对国王说:‘陛下,请您饮用。’

大王,这水就好比是我们的心,随从就好比是禅修者,水草和污泥就好比是内心的烦恼,而那颗清水宝珠就好比是‘信心’。就像宝珠投入水中,水立刻变得清澈透明一样;大王,当信心生起时,五盖就会被击破,内心就会变得澄清、洁净、安宁。大王,这就是为什么说‘澄净’是信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尊者,那怎么说‘跃进’是信的特相呢?”[11]

“大王,就像一位禅修者看到其他人的内心已经获得了彻底的解脱,他就会心生向往,勇猛跃进,立志要去证得入流果(初果)、一来果(二果)、不还果(三果)或者阿罗汉果。为了达成未达到的境界、获得未获得的目标、证悟未证悟的真理,他全力投入禅修。大王,这就是信的跃进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山顶下起了倾盆大雨,洪水顺着山沟急流而下,涨满了整条河道,甚至漫出了两岸。这时有一群人来到河边,因为不知道河水到底有多深多宽,全都吓得站在岸边犹豫不决。这时,走来一个强壮勇敢的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力量和能力,于是他紧紧勒紧腰带,纵身一跃,奋力游向了对岸。岸边的人群看到他成功渡河,也就跟着勇敢地游了过去。大王,禅修者看到他人获得解脱,从而跃进发奋修持,以期证悟,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为什么说‘跃进’是信的特相。大王,世尊在最殊胜的《相应部》经典中也曾这样说过:

‘凭借信心渡过生死的暴流,
凭借不放逸越过烦恼的苦海,
凭借精进跨越一切的苦难,
凭借智慧彻底净化自身。’”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精进’(努力、奋发)的特相?”[12]

“大王,‘支持’(支撑、扶持)就是精进的特相。只要有精进在背后支撑,所有的善法就不会退失。”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栋房子快要倒塌了,如果有人拿粗壮的木柱去支撑它,有了支撑,房子就不会倒塌。大王,支持就是精进的特相,被精进支撑的善法就不会退失,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支小军队快要被大军击溃了,国王立刻调集其他的兵力前往增援,有了强大的后援支撑,小军队就能反败为胜击溃大军。大王,支持就是精进的特相,被精进支撑的善法就不会退失,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世尊也曾这样教导:‘诸位比丘,具备精进力的圣弟子,能够舍弃不善法、修习善法,舍弃有过错的行为、修习无过错的行为;他能够时刻保护清净无染的自己。’”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念’(正念、觉察力)的特相?”[13]

“大王,‘持续’(念念分明、不忘失)是念的特相,‘执持’(把握有益之物)也是念的特相。”

“尊者,怎么说‘持续’是念的特相?”

“大王,当正念生起时,内心对善与不善、有罪与无罪、高尚与卑劣、黑业与白业等一切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不动摇,心里会清楚地知道:‘这是四念住、这是四正断、这是四神足、这是五根、这是五力、这是七觉支、这是八正道;这是奢摩他(止)、这是毗婆舍那(观)、这是智慧、这是解脱。’于是,禅修者就会去修习应该修习的法,不修习不该修习的法;亲近应该亲近的法,远离不该亲近的法。大王,这就是念的持续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转轮圣王的掌库大臣,每天早晚都会向国王汇报并提醒他的财富荣耀:‘陛下,您有这么多大象,这么多骏马,这么多战车,这么多步兵;有这么多黄金,这么多白银,这么多财产,请陛下牢记在心。’他持续不断地提醒国王记住自己的财富。大王,正念生起时,时刻提醒修行者分辨善恶诸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念的持续特相。”

“尊者,那怎么说‘执持’是念的特相?”

“大王,当正念生起时,修行者会敏锐地搜寻和辨别各种法是导向有益还是无益的,心里会想:‘这个法对我有益,那个法对我有害;这个法能帮助我解脱,那个法毫无帮助。’于是,禅修者就会果断地舍弃无益的法,牢牢把握住有益的法。大王,这就是念的执持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转轮圣王的首席军事顾问,他非常清楚什么对国王有利,什么对国王有害,心里想:‘这个人对国王忠诚,那个人对国王有异心;这个策略有用,那个策略没用。’于是他就会排除有害的,扶持有利的。大王,正念生起时,分辨并执持有益的善法,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念的执持特相。大王,世尊也曾这样说过:‘诸位比丘,我告诉你们,正念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绝对有益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定’(三摩地、专注力)的特相?”[14]

“大王,‘上首’(统领、核心地位)就是定的特相。所有的善法都是以定为核心统领的,它们全都趋向于定、归结于定、倾注于定。”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栋尖顶的房屋,所有的椽木(屋顶的木条)全都指向屋顶的最高处(脊顶),向它汇聚,并以它为最高核心。大王,所有的善法都以定为上首,趋向、归结并倾注于定,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国王带领着象、马、车、步四路大军奔赴战场,全军上下所有的士兵全都以国王为最高统帅,围绕着他,听从他的指挥。大王,所有的善法都以定为上首,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为什么说‘上首’是定的特相。大王,世尊也曾教导说:‘诸位比丘,你们应当修习禅定!一个内心拥有定力的比丘,就能如实地看清事物的本来面目(如实知见)。’”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智慧’的特相?”[15]

“大王,我之前已经说过,‘截断’(斩断烦恼)是智慧的特相。除此之外,‘照耀’(破除无明黑暗)也是智慧的特相。”

“尊者,怎么说‘照耀’是智慧的特相呢?”

“大王,当智慧生起时,它就能彻底驱散无明的黑暗,放射出真知的明光,让智慧的光芒照亮一切,并将‘四圣谛’的真理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在智慧的照耀下,禅修者就能以正确的眼光,看清一切事物‘无常’、‘苦’、‘无我’的本质。”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人提着一盏明灯走进一间黑暗的屋子。灯一进去,黑暗瞬间被驱散,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屋里所有的物品都显现得清清楚楚。大王,当智慧生起时驱散无明的黑暗,让禅修者看清无常、苦、无我,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刚才说的这些法(戒、信、精进、念、定、慧)虽然各自的性质和功能都不同,但它们是否都是为了成就同一个终极目的?”[16]

“是的,大王。这些法虽然不同,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那就是——断除烦恼。”

“尊者,这怎么可能呢?不同功能的法怎么能成就同一个目的?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支军队,里面有大象骑兵、战马骑兵、战车兵和步兵,他们虽然兵种不同、作战方式不同,但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完全一致的:在战场上击败敌军!大王,这些善法虽然不同,但它们同心协力断除烦恼,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一个人死了之后去转生,那么转生后的他,和死去的他,究竟是同一个人,还是另外一个人?”[1]

长老答:“既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另外一个人。”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当您还是个柔软、娇嫩、迟钝、只能仰躺在床上的小婴儿时,那个婴儿,和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的您,是同一个人吗?”

“不是的,尊者。那个柔软、娇嫩、只能仰卧的婴儿是一个人,现在长大成人的我是另一个人。”

“大王,如果照您这么说,那世界上就没有母亲,没有父亲,没有老师,没有手艺人,没有持戒者,也没有智者了!难道怀孕第一个月的母亲,和怀孕第二、第三、第四个月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吗?难道小孩子的母亲,和成年人的母亲不是同一个人吗?难道学习手艺的人,和最终学成手艺的人不是同一个人吗?难道一个人犯了罪,最后被砍掉手脚受罚的却是另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尊者。可是尊者,如果换作是您,您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

长老说:“那个柔软、娇嫩、只能仰卧的婴儿就是我,现在长大成人的也依然是我。正是因为依附于这个身体的不断延续,他们才被视为同一个整体。”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有人点燃了一盏油灯,这盏灯能亮一整夜吗?”

“是的,尊者,它能亮一整夜。”

“大王,那么初更时分(前半夜)的火苗,和中更时分(半夜)的火苗,是同一团火苗吗?”

“不是的,尊者。”

“中更时分的火苗,和末更时分(后半夜)的火苗,是同一团火苗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难道这意味着初更时分点的是一盏灯,中更时分点的是另一盏灯,末更时分点的又是第三盏灯吗?”

“不是的,尊者。火苗虽然在变,但它是依附于同一盏灯燃烧了一整夜的。”

“大王,佛法所说的生命延续也是一样的道理:一个现象生起,另一个现象灭去,生死相续,紧密连接,找不到明显的断层和空隙。因此,在生命长河中,最后那个所谓的‘识’,与最初的那个‘识’相比,既不是完全相同的(非一),也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独立个体(非异)。”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挤出来的鲜牛奶,放久了就会变成酸奶(酪),酸奶继续加工就会变成生奶油,生奶油再提炼就变成了熟酥油。大王,如果有人非要说:‘鲜牛奶就是酸奶,酸奶就是生奶油,生奶油就是熟酥油’,大王,这种说法对吗?”

“不对,尊者。虽然它们不是同一个东西,但后面这些产品确实都是从最初的鲜牛奶中变化而来的。”

“大王,生命的相续也是一样的:一个现象生起,另一个现象灭去,因果相续,紧密连接。因此,转生后的生命与前世的生命,既不是完全一样的,也不是毫无关系的。它们属于‘非同非异’。”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些修行达到顶点的圣者(阿罗汉),难道他们自己知道‘我死后将不再转生’吗?”[2]

“是的,大王。不再转生的人,清楚地知道自己将不再转生。”

“尊者,他是怎么提前知道的呢?”

“因为导致他转生的所有条件和因缘都已经彻底断绝和熄灭了,所以他能够确信自己将不再转生。”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种地的农夫,辛勤地耕地播种,秋天收获后把谷仓装得满满的。如果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他再也不去耕地,再也不去播种,而是把存粮吃掉、送人或者处理掉。大王,这个农夫难道不能提前预知‘我的谷仓以后绝对不会再满了’吗?”

“是的,尊者,他当然能预知。”

“他是怎么预知的?”

“因为让谷仓装满的条件(耕地、播种)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他知道谷仓不会再满了。”

“大王,阿罗汉断绝了一切导致转生的因缘(如贪爱、无明),因此他能确切地知道‘我将不再转生’,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当一个人有了智慧,他是否也就同时拥有了知识(世俗的认知能力)?”[3]

“是的,大王。智慧生起的地方,知识也会随之生起。”

“尊者,难道知识和智慧是同一个东西吗?”

“是的,大王。在某种意义上,认知的清明与智慧是同一本质。”

“但是尊者,既然拥有了智慧就拥有了知识,那这个充满智慧的人,还会感到困惑和迷茫吗?”

“大王,在某些方面他会困惑,在另一些方面他绝不会困惑。”

“尊者,在哪些方面会困惑?在哪些方面不困惑?”

“大王,对于他以前没学过的手艺技巧、没去过的陌生地方、没听过的名字和概念,他依然会感到困惑和不知所措。”

“那在哪些方面他绝对不困惑呢?”

“大王,对于那些依靠出世间智慧所彻见的真理——也就是万事万物的‘无常’、‘苦’、‘无我’的本质,他绝对不会有丝毫的困惑。”

“可是尊者,那他以前的‘愚痴’(无明)跑到哪里去了?”

“大王,当真知的智慧生起的那一瞬间,愚痴当场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人提着灯走进一间黑屋子。灯一进去,黑暗瞬间就消灭了,光明立刻显现。大王,智慧生起时愚痴立刻消散,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么尊者,智慧在发挥完作用后,它自己又去了哪里?”

“大王,智慧在完成它的使命(断除烦恼)后,也会随之消散。但是,通过智慧所完成的成果——也就是对‘无常’、‘苦’、‘无我’的彻悟与解脱,却是永不消散的。”

“尊者龙军,请您为‘智慧完成使命后会消散,但其成果不消散’这句话,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人想在夜里写一封信,他叫书童点亮一盏灯,借着灯光把信写完。信写完之后,他就会把灯吹灭。灯虽然熄灭了,但他写好的那封信并不会跟着消失。大王,智慧在完成使命后消散,但它带来的解脱境界不消散,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东方的老百姓,每家每户都会准备五个装满水的水缸用来防火。如果房子着火了,他们就把这五缸水全泼上去,火就被扑灭了。大王,当火扑灭之后,这些人还会想‘哎呀,我以后还要留着这些水缸继续扑今天的火’吗?”

“不会了,尊者。这五缸水已经完成任务了,还要它们干什么呢?”

“大王,这五缸水就好比是信、精进、念、定、慧这五根;老百姓就好比是禅修者;大火就好比是烦恼。大火被五缸水扑灭,就像烦恼被五根扑灭一样。既然火已经彻底熄灭,烦恼再也不会生起,那用来灭火的智慧也就功成身退了。但灭火后的清凉境界永不消散,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医生带着五味草药去给病人看病,把药捣碎让病人喝下。病人喝完药,病就彻底痊愈了。大王,医生还会想‘我明天还要拿这五味药继续治他刚才的病’吗?”

“不会了,尊者。病都治好了,还要吃药干什么呢?”

“大王,五味药就是五根,医生就是禅修者,疾病就是烦恼,病人就是凡夫。吃药治好病,就像修五根断除烦恼一样。烦恼断除了,智慧这味药就完成了使命,但恢复健康的身体(解脱)却不会消散。”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身经百战的勇士带着五支利箭上阵杀敌,他射出五支箭,全歼了敌军。大王,这位勇士还会想‘我要拿这五支箭继续射杀这些已经死掉的敌人’吗?”

“不会了,尊者。敌人都死光了,还用箭干什么?”

“大王,五支箭就是五根,勇士就是禅修者,敌军就是烦恼。用箭射杀敌军,就像用五根彻底消灭烦恼。大王,智慧在完成使命后功成身退,但它打下的胜仗(解脱的成果)却永恒存在,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些断尽烦恼、死后不再转生的人(阿罗汉),他们活着的时候还会感到痛苦吗?”[4]

长老答:“有些痛苦他们能感觉到,有些痛苦他们感觉不到。”

“哪些能感觉到?哪些感觉不到?”

“大王,他们能感觉到肉体上的疼痛,但绝对感觉不到精神上的痛苦。”

“尊者,为什么肉体的痛能感觉到,精神的苦却感觉不到呢?”

“大王,只要导致肉体痛苦的条件(如身体的存在、生病、受伤等)还没有熄灭,他就能感觉到肉体之痛。但是,导致精神痛苦的根本条件(也就是贪嗔痴等烦恼)已经彻底熄灭了,所以他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精神上的痛苦了。大王,世尊也曾这样说过:

‘他只体验到一种受:那就是肉体之受,而非心意之受。’”

“尊者,既然他活着还要承受肉体上的痛苦,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早点入灭(证入无余涅槃,彻底死亡)呢?”

“大王,阿罗汉对生命既没有贪恋喜爱,也没有厌恶排斥。阿罗汉绝不会强行把还没有成熟的果子摇落,智者只会平静地等待果子自然成熟(寿命尽时)。大王,法将舍利弗尊者也曾这样说过:

‘我不贪恋死亡,也不贪恋生存;
就像做完工等待发工钱的雇工一样,我只是平静地等待那时刻的到来。
我不贪恋死亡,也不贪恋生存;
保持着清明正知与正念,我只是平静地等待那时刻的到来。’”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乐受’(快乐的感受)到底是属于善法,不善法,还是无记法(中性的,非善非恶)?”[5]

“大王,快乐的感受有时是善的,有时是不善的,有时是无记的。”

“尊者,如果善法不是苦的,苦受也不是善的,那佛教中就不该有‘善就是苦’(指甚至连行善的乐受本质也是行苦)这种说法。”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有人在一个人的左手里放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球,在右手里放一块极度冰冷的冰块,大王,这两只手是不是都会感到刺痛(烧灼感)?”

“是的,尊者,两只手都会感到刺痛。”

“大王,难道铁球和冰块都是热的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难道它们都是冷的吗?”

“不是的,尊者。”

“大王,请您看看您的逻辑出了什么问题。如果只有热的才会引起烧灼感,既然它们不是两个都热,就不该两边都痛。如果只有冷的才会引起烧灼感,既然它们不是两个都冷,也不该两边都痛。大王,为什么它们一个极热、一个极冷,却都能引起同样的刺痛感呢?”

“尊者,还是您厉害,我没法跟您辩论这个问题了。请您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于是,龙军长老用《阿毗达摩》中对感受的精确分类向弥兰王解释道:“大王,这里有与世俗欲望相关的六种喜(快乐),有与出离修行相关的六种喜;有与世俗欲望相关的六种忧(痛苦),有与出离修行相关的六种忧;有与世俗欲望相关的六种舍(平静),有与出离修行相关的六种舍。这就构成了三十六种感受。过去有三十六种,未来有三十六种,现在有三十六种。把这些全部加起来,总共就是一百零八种受。”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究竟是谁在去转生?”[6]

长老答:“大王,是‘名色’(精神与物质的复合体)在去转生。”

“难道就是现在我们身上这个名色,直接跑到下一世去转生吗?”

“不是的,大王。并不是现在这个名色直接原封不动地去转生。大王,情况是这样的:现在这个名色造作了善业或恶业,由于这股业力的推动,另一个全新的‘名色’就在下一世结生(诞生)了。”

“尊者,如果去转生的不是现在这个名色,那他死后不就刚好逃脱了自己造下的恶业惩罚吗?”

长老答:“大王,如果他死后没有转生(如阿罗汉彻底灭尽),那他确实就解脱了。但是大王,只要他还在转生,他就绝对逃脱不了恶业的果报!”

“请打个比方。”

“大王,假设有一个人去偷了别人的芒果,芒果主人抓住他,把他扭送到国王面前说:‘陛下,这个人偷了我的芒果。’但这个小偷却狡辩说:‘陛下,我根本没偷他的芒果!他最初种下去的只是一颗种子,而我今天摘的,是树上长出来的果实。这颗果实和我有什么关系?所以我不该受罚。’大王,您觉得这个人该不该受罚?”

“是的,尊者,他必须受罚。”

“为什么?”

“尊者,不管他怎么狡辩,树上长出来的芒果都是由最初那颗种子带来的结果,所以他必须为偷取这个结果受罚。”

“大王,业力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现在的这个名色造作了善业或恶业,因为这股业力的作用,另一个名色在下一世诞生了。下一世的名色完全是前世业力的结果,所以他绝对逃脱不了前世恶业的惩罚。”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有人偷别人的稻谷,偷别人的甘蔗……大王,就像有人在冬天生火取暖,走的时候没有把火扑灭,结果大火蔓延,把别人的田地全烧光了。田地的主人抓住他送到国王面前,他却狡辩说:‘陛下,我没烧他的田。我只是生了一堆小火,我没有扑灭的那堆火,和烧毁他田地的大火,根本不是同一团火!所以我没罪。’大王,这个人该受罚吗?”

“是的,尊者,他该受罚。不管他怎么狡辩,那场烧毁田地的大火,正是由他没有扑灭的那堆小火蔓延而来的。”

“大王,现在的名色造业,引生下一世的名色受报,也是同样的道理。他绝对逃不掉恶业的惩罚。”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假设有个人点着一盏灯上了阁楼吃饭。结果油灯的火苗烧着了茅草,茅草烧着了整栋房子,房子又把整个村庄都烧成了灰烬。村民们抓住这个人质问:‘你为什么放火烧村子!’他却说:‘我没烧村子!我刚才点灯只是为了照明吃饭,我吃饭用的那点灯火,和烧毁村庄的大火不是同一团火!’如果他们跑到您的面前来打官司,大王,您会判谁赢?”

“当然是判村民赢,尊者。”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他怎么说,烧村子的大火就是从他那盏灯火引发出来的。”

“大王,这就是业果的真相:死亡时的最后那个名色虽然结束了,下一世的第一个名色随之诞生,虽然它们不是同一个,但后一个绝对是由前一个的业力引发的。因此,他绝对逃脱不了恶业的惩罚。”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假设有个男子看中了一个小女孩,给她家付了聘礼,然后就去外地做生意了。过了很多年,这个女孩长大成了一个大姑娘,另一个男人给了聘礼,把她娶过了门。第一个男人回来后怒气冲冲地质问:‘你凭什么抢走我的老婆?’第二个人却说:‘我没抢你的老婆!你当年付聘礼订下的是一个小女童,而我付聘礼娶的是一个成年女子。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大王,如果他们来找您评理,您会判谁赢?”

“判第一个男人赢,尊者。”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他怎么狡辩,现在的成年女子,就是由当年的那个小女童长大的。”

“大王,死亡时的名色虽然结束,结生时的名色随之出现,虽然看似是两个不同的阶段,但后一个完全是由前一个延续而来的。因此,他逃脱不了恶业的惩罚。”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人找牧牛人买了一瓶鲜牛奶,付了钱后对牧牛人说:‘你先帮我放着,我明天再来拿。’结果到了第二天,鲜牛奶发酵变成了酸奶。这人回来要他的牛奶,牧牛人把酸奶递给他,他却大怒:‘我买的是牛奶,你给我酸奶干什么?’牧牛人说:‘你不知道牛奶放了一夜就会变成酸奶吗?’大王,如果他们来找您评理,您会判谁赢?”

“判牧牛人赢,尊者。”

“为什么?”

“因为不管怎么说,酸奶确实是由牛奶变来的。”

“大王,这和名色转生受报是一模一样的道理。死亡时的名色与结生时的名色虽然形态不同,但后者必定是从前者的业力中诞生出来的。因此,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自己造下的恶业惩罚。”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么您死后还会再转生吗?”[7]

“大王,够了,您为什么还要问这个问题?我难道不是早就告诉过您了吗?‘如果我到死时还有执取,我就会转生;如果我已经彻底没有了执取,我就不再转生。’”

“请打个比方说明为什么不该问这个问题。”

“大王,如果有一个人尽心尽力地为国王办事,国王非常高兴,赏赐了他丰厚的官职和俸禄。因为这份赏赐,他每天过着锦衣玉食、享受五欲的生活。可他却跑去对老百姓抱怨说:‘国王从来没给过我任何赏赐!’大王,您觉得这个人做得对吗?”

“不对,尊者。”

“大王,所以您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个问题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有执取就转生,无执取就不转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一直提到‘名色’,这里面到底什么是‘名’,什么是‘色’?”[8]

“大王,人体中那些粗重的、物质的部分,就是‘色’(色法);那些微细的、精神层面的心和心所(心理作用),就是‘名’(名法)。”

“尊者龙军,为什么人去转生时,不能只有‘名’去转生,或者只有‘色’去转生呢?”

“大王,因为它们是互相依存、互相依附的,必须共同生起,不能单独存在。”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母鸡下蛋。母鸡不可能只生出一个蛋黄,也不可能只生出一个空蛋壳。只要有蛋黄,就必定有蛋壳。它们是互相依附、共同形成的整体。大王,‘名’与‘色’也是一样。如果没有名,也就没有色;有名的所在,必定有色的存在。它们互为条件,必须结合在一起才能诞生。这就是众生之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轮回的原因。”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提到‘漫长的岁月’(长时间的轮回),那么这个‘时间’到底指的是什么?”[9]

“大王,时间就是指过去时、未来时、现在时。”

“但是尊者,所谓的时间真的存在吗?”

“大王,有的存在,有的不存在。”

“尊者,哪些存在,哪些不存在?”

“大王,如果过去的种种造作(诸行)已经彻底逝去、彻底消散、彻底灭尽、完全变异,不再产生任何影响了——那么这个‘过去的时间’就不存在了。但是,如果那些法还能产生果报(异熟果),还能导致众生在别处投胎转生——那么这个‘时间’就是存在的。对于死后会去别处转生的众生来说——时间是存在的;对于死后不再转生的众生来说——时间是不存在的。对于那些已经彻底证入涅槃的圣者来说——因为已经到达了涅槃的境地,时间对他们来说就绝对不存在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尊者龙军,过去时间的根本是什么?未来时间的根本是什么?现在时间的根本又是什么?”[1]

“大王,过去时间、未来时间以及现在时间的根本,统统都是‘无明’(对真理的无知)。因为无明为条件,生起了造作(行);因为造作为条件,生起了识;因为识,生起了名色;因为名色,生起了六处;因为六处,生起了触;因为触,生起了受;因为受,生起了渴爱;因为渴爱,生起了执取;因为执取,生起了存在(有);因为存在,生起了诞生(生);因为诞生,就必然伴随着老死、愁叹、痛苦、忧伤、绝望。就这样,这整整一大堆充满痛苦的生命相续就生起了。因此,这种在时间里流转的痛苦轮回,它的最初源头是根本找不到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刚才说‘最初的源头是找不到的’,请打个比方来解释一下。”[2]

“大王,如果有人把一粒小小的种子种在土里,种子发芽,慢慢长大,枝繁叶茂,最后结出了果实。他又从果实里取出一粒种子,再种到土里。这粒种子又发芽、长大、结果……大王,这种种子的繁衍和延续,能找到一个最终的尽头吗?”

“找不到,尊者。”

“大王,轮回时间的最初起点找不到,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母鸡生出了鸡蛋,鸡蛋孵出了母鸡,母鸡又生出鸡蛋。大王,这种鸡和蛋的循环延续,能找到一个尽头吗?”

“找不到,尊者。”

“大王,时间轮回的最初起点找不到,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长老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问国王:“大王,这个圆圈有起点和终点吗?”

“没有,尊者。”

“大王,世尊所揭示的生死循环也是这样一个圆圈。世尊说:‘因为眼睛和外在的形态(色)相接触,眼识就生起了。这根、境、识三者结合在一起,就产生了触。因为触,产生了受;因为受,产生了渴爱;因为渴爱,产生了执取;因为执取,造作了业力;因为业力,下一世又生出了眼睛。’大王,这种循环相续,能找到尽头吗?”

“找不到,尊者。”

“耳朵和声音的接触也是如此……乃至意识和法(思维对象)的接触产生了意识。这三者结合产生触,触产生受,受产生爱,爱产生取,取产生业,业又在下一世生出了心意。大王,这种循环能找到尽头吗?”

“找不到,尊者。”

“大王,所以说,时间轮回的最初起点是不可知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说‘最初的起点是找不到的’。那么,所谓的‘最初的起点’到底指的是什么?”[3]

“大王,过去无穷无尽的时间,就是所谓的最初的起点。”

“尊者,您说‘最初的起点找不到’。难道所有的最初起点都绝对找不到吗?”

“大王,有的能找到,有的找不到。”

“尊者,哪些能找到?哪些找不到?”

“大王,如果我们问:‘在无始劫以前,这世上是不是完全不存在无明?’——想要寻找这样一个‘无明从无到有’的最初起点,是绝对找不到的。但是,如果某个事物以前不存在,现在生起了,生起之后又消灭了——这种事物的起点,是能找到的。”

“尊者龙军,那些以前不存在、现在生起、生起后又消灭的事物,难道不就像是被从两头一刀切断,最后走向毁灭了吗?”

“大王,如果从两头切断就会走向毁灭,那么从两头被切断的事物,还能继续增长吗?”

“是的,尊者,还能增长。”

“尊者,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从某一个明确的起点开始,它能继续增长吗?”

“是的,大王,它能从那个起点开始增长。”

“请打个比方。”

长老为了让国王明白,用了一棵树作譬喻:“大王,我们身上的五蕴(色受想行识),就是这整颗‘痛苦之树’不断生长的种子!”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任何现象(诸行/有为法)是被产生出来的吗?”[4]

“是的,大王。有各种现象在不断产生。”

“尊者,它们是怎么产生的?”

“大王,因为有了眼睛,有了外在的色相,眼识就产生了。有了眼识,眼触就产生了;有了眼触,受就产生了;有了受,渴爱就产生了;有了渴爱,执取就产生了;有了执取,存在(有)就产生了;有了存在,诞生(生)就产生了;有了诞生,老死、愁叹、痛苦、忧伤、绝望就统统产生了。这就是这整整一大堆苦蕴生起的全过程。

相反,大王,如果没有了眼睛,没有了外在的色相,眼识就不会产生;没有眼识,眼触就不会产生;没有眼触,受就不会产生;没有受,渴爱就不会产生;没有渴爱,执取就不会产生;没有执取,存在就不会产生;没有存在,诞生就不会产生;没有诞生,老死、愁叹、痛苦、忧伤、绝望也就统统不会产生了。这样,这整整一大堆苦蕴就彻底熄灭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任何现象(诸行),是完全不需要条件转化,直接‘无中生有’产生出来的?”[5]

“绝对没有,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大王,所有的现象都必须经过因缘条件的转化,才能产生。”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觉得您现在坐着的这座华丽王宫,是无中生有突然冒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尊者。这里没有任何东西是无中生有的,全都是转化而来的。这些木材原本长在森林里,泥土原本在地底下。是工匠和劳工们通过辛勤的劳动和加工,才最终把它们变成了这座王宫。”

“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一切现象都是通过因缘条件转化而生的,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农夫播种在泥土里的种子。种子慢慢发芽、长大、开花、结果。这些树木和果实难道是无中生有的吗?不,它们是依靠种子、泥土、水分等条件转化而来的。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陶工挖出地下的泥土,把它捏成各种各样的陶器。这些陶器难道是无中生有的吗?不,它们是通过泥土和陶工的手艺转化而来的。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一把箜篌(古琴),没有琴柱、没有共鸣箱、没有琴身、没有琴颈、没有琴弦、没有拨片,也没有人去弹奏它,它能发出优美的音乐吗?”

“不能,尊者。”

“但是大王,如果箜篌有了琴柱、共鸣箱、琴身、琴颈、琴弦、拨片,而且还有一位乐师巧妙地去弹奏它,它能发出音乐吗?”

“是的,尊者。它就能发出音乐。”

“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一切现象都是通过因缘条件转化而生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没有钻木板、没有钻木棒、没有拉绳、没有压木、没有火绒,也没有人去努力地钻木,火能凭空生出来吗?”

“不能,尊者。”

“但是大王,如果有了钻木板、钻木棒、拉绳、压木、火绒,再加上一个人用正确的方法努力去钻,火能生出来吗?”

“是的,尊者,火就能生出来。”

“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没有放大镜(聚光的水晶)、没有强烈的阳光、没有干牛粪当引火物,火能生出来吗?”

“不能,尊者。”

“但是大王,如果有了放大镜、阳光和干牛粪,火能生出来吗?”

“是的,尊者,火就能生出来。”

“大王,没有任何现象是无中生有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没有镜子、没有光线、也没有人脸凑过去,镜子里能生出人脸的影像吗?”

“不能,尊者。”

“但是大王,如果有了镜子、光线和人脸,影像能生出来吗?”

“是的,尊者,影像就能生出来。”

“大王,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现象是完全不需要条件转化而无中生有的。只有通过各种因缘条件的组合转化,现象才会产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到底有没有‘灵魂’(独立自主的主宰者/命)的存在?”[6]

“大王,您说的‘灵魂’是什么意思?”

“尊者,我认为人体内部有一个主宰生命的‘灵魂’。是它通过眼睛来看颜色,通过耳朵来听声音,通过鼻子来闻气味,通过舌头来尝味道,通过身体来感受触摸,通过大脑来思考问题。就像我们现在坐在这座大殿里,想从东边的窗户往外看,就能从东边的窗户看;想从西、南、北边的窗户往外看,就能从西、南、北边的窗户看。尊者,人体内部的这个‘灵魂’也是一样,它想通过哪一扇‘门’(感官器官)去感知世界,就能通过哪一扇门去感知世界。”

长老答道:“大王,我来给您分析一下这五扇‘门’,请您仔细听好。如果您说人体内部有一个灵魂在通过眼睛看东西,就像我们在大殿里想从哪个窗户看就能从哪个窗户看一样——那么请问,这个‘灵魂’能不能不通过眼睛,而是通过耳朵来看东西?能通过鼻子来看东西吗?能通过舌头来看东西吗?能通过身体来看东西吗?能直接用大脑来看东西吗?同样的道理,它能通过眼睛来听声音吗?能通过眼睛来闻气味吗?能通过耳朵来尝味道吗?能通过鼻子来感受触摸吗?”

“不能,尊者。它做不到。”

“大王,这就说明您的说法前后矛盾了!大王,再退一步讲,就像我们在大殿里,如果把这些挡着视线的窗棂和框架全部拆掉,眼前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我们是不是就能把外面的风景看得更清楚?”

“是的,尊者。”

“那么大王,如果真有一个躲在身体里的‘灵魂’,当我们把人的眼睛挖掉,把眼眶完全掏空,眼前只剩下一个大血洞时,这个‘灵魂’是不是应该通过这个更大的洞,把外面的东西看得更清楚?如果把人的耳朵割掉、鼻子削掉、舌头拔掉、皮肤剥掉,它是不是应该能更好地听声音、闻气味、尝味道、感受触摸?”

“当然不能,尊者!”

“大王,这再次证明您的说法前后矛盾。大王,我再举个例子。如果这个叫丁那的随从走出了大殿,站在门外,大王,您知道丁那走出去站在门外了吗?”

“是的,尊者,我知道。”

“大王,如果丁那又走进来,站在您的面前,您知道丁那走进来站在您面前了吗?”

“是的,尊者,我知道。”

“那么大王,当我们把一块食物放在舌头上时,里面那个所谓的‘灵魂’,能分辨出它是酸的、咸的、苦的、辣的、涩的还是甜的吗?”

“是的,尊者,它能分辨。”

“可是,当这块食物被咽下肚子,进入肠胃之后,那个‘灵魂’还能分辨出它是酸的、咸的、苦的、辣的、涩的还是甜的吗?”

“不能了,尊者。”

“大王,您看,丁那在门外您知道,在门内您也知道。可食物在嘴巴里‘灵魂’能尝出味道,吞进肚子里(更靠近灵魂的内部)它反而尝不出了。这说明您的说法前后矛盾!大王,我再给您打个比方。如果有人让人搬来一百缸蜂蜜,倒满一个巨大的水槽。然后把一个人的嘴巴严严实实地封死,把他整个人扔进这个大蜜槽里。大王,这个人能知道自己泡在甜美的蜂蜜里吗?”

“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

“因为蜂蜜根本没有进他的嘴巴,没有碰到他的舌头啊!”

“大王,这就彻底证明了您的说法前后矛盾!”

国王叹了口气说:“尊者,还是您厉害。我没有能力跟您在这个问题上辩论了。请您直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于是,龙军长老用《阿毗达摩》的精确理论彻底折服了弥兰王:“大王,真相是这样的:因为有眼睛(眼根),又接触到了外在的颜色形状(色尘),所以‘眼识’就生起了。伴随着眼识的生起,触、受、想、思、心一境性(专注)、命根、作意等心理因素也就同时生起了。大王,所有的这些现象,全都是由因缘条件组合而生起的,在这所有的运作过程中,根本找不到一个独立存在的、主宰一切的‘灵魂’!耳朵接触声音生起耳识……乃至大脑(意根)接触法尘生起意识,同样会伴随生起触、受、想、思等心理因素。这一切全都是因缘和合的产物,在这其中,绝对找不到一个所谓的‘灵魂’!”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眼识(视觉认知)生起的地方,意识(大脑的综合判断与认知)也会跟着生起吗?”[7]

“是的,大王。眼识生起的地方,意识也会随之生起。”

“尊者,那是眼识先生起、意识后生起,还是意识先生起、眼识后生起呢?”

“大王,是眼识先生起,意识后生起。”

“尊者,难道是眼识命令意识说:‘我在这里生起了,你也赶紧来这里生起吧’?或者是意识命令眼识说:‘你在哪里生起,我也跟着在哪里生起’吗?”

“不是的,大王。它们之间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谁也不会命令谁。”

“尊者龙军,既然没有互相命令,那为什么眼识生起的地方,意识必定会跟着生起呢?”

“大王,这是因为‘倾向’的缘故,因为‘门户’的缘故,因为‘习惯’的缘故,也是因为‘练习’的缘故。”

“尊者,怎么说是因为‘倾向’的缘故,导致眼识生处意识随之生起呢?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天降大雨,雨水会往哪个方向流?”

“尊者,水往低处流,哪边倾斜它就往哪边流。”

“如果之后又下了一场雨,这些新的雨水会往哪里流?”

“尊者,它会顺着刚才那些雨水流过的地方继续流。”

“大王,难道是前面的雨水命令后面的雨水说:‘我往这边流,你也跟着我往这边流’?或者是后面的雨水对前面的雨水说:‘你往哪边流,我就跟着往哪边流’吗?”

“不是的,尊者。它们互相之间根本不会说话。它们只是因为地势倾斜的自然规律才这样流的。”

“大王,这和眼识与意识的关系是一模一样的。因为心流的自然倾向,眼识生起的地方,意识就自然而然地随之生起。眼识不会命令意识,意识也不会要求眼识。它们互不沟通,纯粹是因为心流的自然倾向而相继生起。”

“尊者,那怎么说是因为‘门户’的缘故呢?请打个比方。”

“大王,假设国王有一座边关城市,城墙高大坚固,但只开了一扇城门。如果有一个人想出城,他会从哪里出去?”

“尊者,他只能从那扇城门出去。”

“如果又有另一个人想出城,他会从哪里出去?”

“尊者,他依然只能顺着第一个人走过的那扇城门出去。”

“大王,难道是第一个人命令第二个人跟着他走吗?”

“不是的,尊者。因为那是唯一的出路(门户),所以他们只能跟着走。”

“大王,这就像心智接收外界信息的门户一样。眼识通过眼门生起,意识自然就跟随其后生起。它们互不沟通,仅仅是因为这是唯一的认知门户。”

“尊者,那怎么说是因为‘习惯’的缘故呢?请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第一辆牛车在路上压出了一道车辙,后面的第二辆牛车会往哪里走?”

“尊者,它会顺着第一辆牛车压出的车辙(习惯路径)走。”

“大王,难道是第一辆车命令第二辆车跟着它走吗?”

“不是的,尊者。它们没有沟通,只是因为习惯的路径使然。”

“大王,眼识生起后意识随之生起也是如此,是因为心智运作的习惯路径导致的。”

“尊者,那怎么说是因为‘练习’(熟练)的缘故呢?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初学算盘、心算或写字的人,一开始总是笨手笨脚、反应迟钝。但经过长期的反复练习后,他的动作就会变得非常迅速和熟练。大王,意识之所以能在眼识生起后立刻熟练地跟进,也是因为生命在无尽流转中极其熟练的运作机制所致。它们互不沟通,仅仅是因为极度熟练的条件反射而相继生起。”

“尊者龙军,那么耳识生起的地方,意识也会跟着生起吗?鼻识、舌识、身识生起的地方,意识也都会跟着生起吗?”

“是的,大王。身识(身体的触觉认知)生起的地方,意识也必然会跟着生起。”

“尊者,那是身识先生起、意识后生起,还是意识先生起、身识后生起呢?”

“大王,是身识先生起,意识后生起。”

“大王,它们之间没有任何命令与交流,纯粹是因为倾向、门户、习惯与熟练的自然运作机制,而必定相继生起。”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意识生起的地方,‘触’(接触)和‘受’(感受)也会跟着生起吗?”[8]

“是的,大王。意识生起的地方,触也会生起,受也会生起,想也会生起,思也会生起,寻(最初的思维投入)也会生起,伺(持续的思维专注)也会生起。以‘触’为首的所有相关心理因素,全都会在同一瞬间同时生起。”

“尊者龙军,什么是‘触’的特相?”

“大王,‘碰触’(根、境、识三者的撞击与接触)就是触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两只公羊在打架。其中一只公羊就好比是‘眼睛’,另一只公羊就好比是外界的‘颜色形状’(色尘)。这两只公羊猛烈地撞击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大王,这就好比是‘触’。”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双手拍掌。一只手好比是眼睛,另一只手好比是外境,双手拍击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就好比是‘触’。”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两片铜钹敲击发声。一片铜钹好比是眼睛,另一片铜钹好比是外境,两片铜钹猛烈撞击的那一刻,就好比是‘触’。”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受’(感受)的特相?”[9]

“大王,‘体验’是受的特相,‘享受’(感受其滋味)也是受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有个人为国王立下了大功。国王非常高兴,赏赐了他高官厚禄。因为这份赏赐,他每天过着锦衣玉食、享受五欲的美好生活。他心里会想:‘我当年为国王立下了大功,国王赏赐了我,所以我现在才能舒舒服服地体验和享受这一切啊!’

大王,同样地,如果有一个人曾经努力造作善业,当他死后转生到了天界善趣,被天界各种美妙的欲乐所包围和满足。他心里也会想:‘我前世努力修善,所以我现在才能如此美妙地体验和享受这一切啊!’大王,体验与享受这种滋味,就是‘受’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想’(认知、辨别、标记)的特相?”[10]

“大王,‘知觉与辨认’就是想的特相。”

“它能辨认什么?”

“它能辨认出这是青色,这是黄色,这是红色,这是白色,那是深红色。大王,给事物贴标签并辨认出它们的特征,这就是想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国王的掌库大臣走进皇家宝库,他一眼看过去,立刻就能辨认出哪些是青色的宝物,哪些是黄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深红色的国王御用之物。大王,迅速辨认出事物的特征,这就是想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思’(意志、造作的动力)的特相?”[11]

“大王,‘意志的抉择’是思的特相,‘驱动造作’也是思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人亲手调配了一杯剧毒的毒药,自己喝了下去,还骗别人也喝了下去。结果他自己痛苦万分,别人也跟着痛苦万分。大王,这就像一个人在内心生起了邪恶的意志(不善的思),因为这股邪恶的驱动力造作了恶业,他死后就会坠入悲惨的地狱和恶趣中去受苦。而那些效仿他、跟着他作恶的人,死后也同样会坠入地狱去受苦。

大王,再反过来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用上等的酥油、蜂蜜和糖浆调配了一杯极其甜美的饮料,自己喝了,也请别人喝。结果他自己感到非常快乐,别人也感到非常快乐。大王,这就像一个人在内心生起了善良的意志(善的思),因为这股善良意志的驱动造作了善业,他死后就会升入美好的天界去享乐。而那些效仿他、跟着他行善的人,死后也同样会升入天界去享乐。大王,这种在内心进行抉择,并驱动身语意去造作业力的功能,就是‘思’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识’(意识、了别功能)的特相?”[12]

“大王,‘单纯的了别’(分辨、认知对象的存在)就是识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位守城的卫兵坐在城中心的十字路口。他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人从东边走来,也能看到另一个人从南边走来,或者从西边、北边走来。大王,这就像人通过眼识来了别眼睛看到的颜色,通过耳识来了别耳朵听到的声音,通过鼻识来了别鼻子闻到的气味,通过舌识来了别舌头尝到的味道,通过身识来了别身体感受到的触摸,通过意识来了别大脑思考的概念。大王,像卫兵察觉来人一样单纯地了别外境,这就是识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寻’(将心投入目标)的特相?”[13]

“大王,‘安止与投入’(将心锁定、投射到目标上)就是寻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木匠把一块精心打磨好的木头,精准地插入榫卯的接缝中一样。大王,将心精准地投射并锁定在目标上,这就是寻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什么是‘伺’(持续地考察目标)的特相?”[14]

“大王,‘持续的摩擦与思维’(在目标上持续地品味、考察)就是伺的特相。”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敲击一面大铜锣。刚敲下去那沉重的一声撞击,就好比是‘寻’(心猛然投入目标);敲击之后嗡嗡不绝的悠长余音,就好比是‘伺’(心在目标上持续地盘旋和考察)。大王,这就是寻与伺的特相与区别。”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刚才说的这些法(触、受、想、思、识、寻、伺),它们是共同生起的。那么,我们能不能把它们一个个单独剥离出来,然后指着说:‘看,这就是触,这就是受,这就是想,这就是思,这就是识……’?”[1]

“不能,大王。我们绝对无法把这些在同一瞬间共同生起的心理因素,像拆卸零件一样一个个单独剥离出来,明确地指认出这是触、那是受。”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国王的御厨熬制了一锅极其美味的高汤。他在汤里加了酸奶酪、盐、生姜、茴香、胡椒,还有各种各样提味的香料,把它们熬成了一锅汤。这时,国王对御厨说:‘你现在从这锅汤里,单独把酸奶酪的汁给我提炼出来,单独把盐的汁给我提炼出来,单独把姜汁、茴香汁、胡椒汁给我一一分离出来!’大王,御厨能把这锅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的高汤,硬生生地分离出纯粹的酸味、咸味、苦味、辣味、涩味或甜味吗?”

“尊者,这绝对办不到!这锅汤的各种味道早就融合在一起了,根本不可能分离出来。不过,虽然不能剥离出来,但我们喝汤的时候,确实能品尝出每一种味道各自独特的特征(酸甜苦辣等各自的特相)。”

“大王,人的心理因素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我们无法把共同生起的心理活动强行剥离开来,说‘这块单独存在的是触,那块是受’。但是,就像喝汤能品出各种味道一样,虽然它们无法剥离,但在心智的运作中,它们每一种法确实都各自保持、并展现着自己独一无二的特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长老反问国王:“大王,眼睛能认识盐吗?”[2]

“是的,尊者。眼睛能看到盐。”

“大王,您确定吗?”

“尊者,难道舌头能认识盐吗?”

“是的,大王。是舌头认识了盐的味道。”

“但是尊者,难道仅凭舌头就能彻底认识盐的全部特征吗?”

“是的,大王。舌头能尝出盐是咸的。”

“尊者,如果舌头能认识一切关于盐的特征,那为什么运盐的时候还要用牛车来拉呢?既然只是一点咸味,直接把‘咸味’拿来不就行了吗?”

“大王,您不能只把盐当成一种单纯的味道来运输。盐的各种属性(颜色、味道、重量)是共同生起的,但它们属于不同的感知领域!眼睛感知它的颜色,舌头感知它的味道,而盐本身是有重量的。”

“大王,您能用秤来称盐吗?”

“能啊,尊者。”

“大王,您用秤称的其实并不是‘盐’这个概念,您称的仅仅是它的‘重量’!”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我们身上的这五种感官(眼、耳、鼻、舌、身五处),它们是由同一种业力统一制造出来的,还是由各自不同的业力分别制造出来的?”[3]

“大王,它们是由不同的业力分别制造出来的,绝不是由同一种业力制造的。”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在一块田地里,同时播下各种各样不同种类的种子,这些不同的种子,最后是不是会结出各种各样不同的果实?”

“是的,尊者。肯定会结出不同的果实。”

“大王,人的眼、耳、鼻、舌、身这五处,就像田里结出的不同果实一样,它们是由各自不同类型的业力因缘分别成熟而生的,绝不是由单一的业力制造出来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为什么世界上的人会如此不平等?有的人短命,有的人长寿;有的人疾病缠身,有的人一生健康;有的人相貌丑陋,有的人英俊美丽;有的人毫无威信,有的人威望极高;有的人贫穷潦倒,有的人富甲一方;有的人出身卑微,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愚蠢无知,有的人却充满智慧?”[4]

长老反问道:“大王,为什么世界上的树木长出来的果实会不一样?有的酸,有的咸,有的苦,有的辣,有的涩,有的甜?”

“尊者,我想那是因为它们各自的种子不同吧。”

“大王,这和人类的不平等是一模一样的道理!正是因为每个人过去造下的‘业’(善恶行为这颗种子)不同,所以才导致了有的人短命、有的人长寿,有病无病、美丑穷富、尊卑智愚的种种差别。大王,世尊也曾这样明确地教导过:‘年轻的学子啊,一切众生都是各自业力的主人,是各自业力的继承者。业力是孕育他们的母胎,业力是他们的亲属,业力是他们的依靠。正是业力,把众生划分出了高低、尊卑、贵贱的种种差别!’”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们出家人常说:‘出家是为了让当下的痛苦灭除,并让未来的痛苦不再生起。’”[5]

“是的,大王。这就是我们出家的终极目的。”

“但是尊者,为了灭除未来的苦,难道非得提前那么早就去努力修行吗?等痛苦真正降临的时候再去努力对付它,难道不行吗?”

长老答:“大王,等痛苦真正降临的时候再去努力,那就太晚了,根本无济于事。只有未雨绸缪、提前努力,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您现在正渴得嗓子冒烟,您会说‘我现在要去挖一口井,挖个池塘,我要喝水’吗?”

“不会,尊者。那怎么来得及。”

“大王,等痛苦降临时再努力根本没用,必须提前精进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您现在正饿得头昏眼花,您会说‘我现在要去耕地,去播种,去收割水稻,我要吃饭’吗?”

“不会,尊者。那早就饿死了。”

“大王,等痛苦降临时再努力根本没用,必须提前精进修行,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敌军兵临城下,战争马上就要爆发了。您会说‘大家快去挖护城河,快去建城墙,快去修城门,快去造箭塔,快去运粮食!你们现在赶紧去练习骑马、练习骑象、练习射箭、练习挥剑!’您会这么干吗?”

“不会的,尊者。这些防御和军事训练必须早就在和平时期准备好才行。”

“大王,修道也是完全一样的!等衰老、疾病、死亡降临时再去抱佛脚,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必须在身体健康时就提前精进修行。大王,世尊也曾这样殷勤地教导过:

‘聪明人如果知道什么对自己有益,
就应该尽早付诸行动去实现它。
坚持智慧与精进的勇者,
绝不能像那个愚蠢的车夫一样。
那个愚蠢的车夫放着平坦的大道不走,
偏要驾车驶入崎岖危险的小路,
结果车轴断裂,他只能绝望地坐在路边痛哭。
同样,如果一个人背离了佛法的正道,
随波逐流于非法与放纵之中;
当死神张开大口将他吞噬时,
他就会像那个断了车轴的车夫一样,只能在绝望中悲泣!’”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说:“尊者龙军,您们比丘常说:‘地狱里的火,比我们人间的火要猛烈无数倍。如果把一块小石头扔进人间的火里,烧上一整天也不会融化;但如果把一块像高楼那么巨大的岩石扔进地狱之火里,瞬间就会被融化得无影无踪。’我不相信这种夸张的说法!您们还说:‘可是那些转生在地狱里的众生,虽然在地狱之火里被烧煮了几千几万年,他们却连肉体都不会被融化消失!’我更不相信这种自相矛盾的说法!”[6]

长老微笑着问:“大王,您怎么看?您听说过雌性的摩羯鱼(海怪)、鳄鱼、海龟、孔雀和鸽子,它们平时会吞吃坚硬的石头和沙砾吗?”

“是的,尊者,我听说过它们会吃石头。”

“那么,当这些坚硬的沙砾和石头进入它们的胃和肠道后,会不会被它们强大的胃酸给融化分解掉?”

“是的,尊者。那些沙石全都会被融化掉。”

“那么大王,这些雌性动物怀孕时,它们肚子里的胚胎小宝宝,会被它们那能融化石头的胃酸给融化掉吗?”

“当然不会,尊者!”

“这又是为什么呢?”

“尊者,我想,那是因为有‘业力’的保护作用,所以胚胎才不会被融化。”

“大王,这和地狱里的众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正是因为‘业力’的强大作用,地狱里的众生即使在地狱烈火中被烧煮成千上万年,也绝对不会被融化消失(他们必须在烈火中不断死去又立刻重生,受尽痛苦折磨直到业力耗尽)。大王,世尊也曾这样明确地宣说过:‘只要他造下的恶业还没有彻底受尽,他在地狱里就绝对不会真正死去!’”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母狮子、母老虎、母豹子和母狗,它们平时会连皮带骨头地嚼碎并吞下猎物坚硬的骨头和肉吗?”

“是的,尊者,它们会吞吃硬骨头。”

“当这些坚硬的骨头进入它们的胃里,会被强大的胃酸融化掉吗?”

“是的,尊者,会被融化掉。”

“那么,它们肚子里怀着的幼崽,会被这能融化骨头的胃酸给融化掉吗?”

“不会的,尊者。”

“为什么不会?”

“尊者,因为那是它们生命的延续,受业力的保护,所以不会被融化。”

“大王,地狱众生受到自身恶业的约束,在地狱烈火中千百年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肉身在烈火中不断重组受刑而不会彻底融化消失,也是同样的道理。”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那些娇生惯养的希腊美女、刹帝利贵族美女、婆罗门美女、富商家的美女,她们平时吃下各种干硬的糕点、坚果和肉类,这些食物进入她们的肚子里,会被胃肠消化融化掉吗?”

“是的,尊者,肯定会被消化融化掉。”

“那么,当这些贵族美女怀孕时,她们子宫里的婴儿会被消化液融化掉吗?”

“当然不会,尊者。”

“为什么?”

“尊者,因为那是业力赋予的生命,受业力的保护,所以不会被融化。”

“大王,这就是业力不可思议的力量!地狱众生因为恶业的驱使,在地狱烈火中经受千万年的煎熬却无法彻底灰飞烟灭。正如世尊所说:‘只要他造下的恶业还没有彻底受尽,他在地狱里就绝对不会真正死去!’”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说:“尊者龙军,你们佛教说:‘这广阔的大地是漂浮在水上的;而支撑大地的水,是依附在风(气流)上的;而支撑水的气流,则是依附在虚空中的。’这种违反常理的话,我根本不信!”[7]

于是,长老拿来了一个比丘平时用来过滤水的滤水瓶(一种口小底大、底部有孔的器具,按住上口水就不会流出),装满了水,演示给弥兰王看:“大王,您看,就像这个滤水瓶里的水,被底下的气压(风)稳稳地托住而不会漏下来一样。整个大地的底部被水托住,水又被宇宙中极其强大的气压(风力)所支撑,也是完全符合自然物理法则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所谓的‘涅槃’(解脱的终极境界),就是指‘寂灭’(烦恼的彻底熄灭)吗?”[8]

“是的,大王。寂灭就是涅槃。”

“尊者,怎么说寂灭就是涅槃呢?”

“大王,世界上所有的愚痴凡夫,都疯狂地喜爱、赞叹、执着于内在的自我感官和外在的物质世界。因为贪恋这些,他们就被世俗贪欲的洪流无情地冲走,生生世世在生死轮回中打滚。他们根本无法从出生、衰老、死亡、愁叹、痛苦、忧伤、绝望中获得解脱。所以我说,他们绝对无法从苦海中解脱出来。

但是大王,那些听闻了正法的圣弟子,看破了事物的无常本质,他们不再喜爱、不再赞叹、不再执着于内外的一切感官与物质。因为不再喜爱和执着,他们内心的‘渴爱’就彻底熄灭了;因为渴爱熄灭了,他们对世界的‘执取’就熄灭了;因为没有了执取,引发生命延续的‘存在’(有)就熄灭了;因为不再存在,未来的‘诞生’(生)就熄灭了;因为不再有诞生,老、死、愁、叹、苦、忧、恼就统统熄灭了!就这样,这整整一大堆充满痛苦的轮回就被连根拔起、彻底熄灭了!大王,这就是为什么说:彻底的寂灭就是涅槃!”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难道世界上的所有人,最终都能证得涅槃吗?”[9]

“不是的,大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证得涅槃。大王,只有那些走在八正道上,彻底了知了必须了知的法(苦谛),完全看透了必须看透的法(苦谛),果断舍弃了必须舍弃的法(集谛,也就是烦恼渴爱),努力修习了必须修习的法(道谛,也就是八正道),最终亲身证悟了必须证悟的法(灭谛,也就是涅槃)的人,才能证得涅槃!”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一个人自己还没有证得涅槃,他怎么可能知道‘涅槃是无上的妙乐’呢?”[10]

“是的,大王。即使是没有证得涅槃的人,也能知道涅槃是极度的快乐。”

“尊者,这怎么可能?自己都没体验过,怎么会知道?”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有一个人从来没有被人砍断过手脚,大王,他能知道‘被人活活砍断手脚是一种极度可怕的痛苦’吗?”

“当然能知道,尊者。”

“他是怎么知道的?”

“尊者,他只要听到那些被砍断手脚的人发出的凄厉惨叫,看到他们痛不欲生的样子,他自然就能知道砍断手脚是极其痛苦的了。”

“大王,这完全是一样的道理!当我们听到那些已经亲眼见证并处于涅槃境界的圣者们,发出无比清凉、充满喜悦的赞叹声时,我们自然就能确信:涅槃绝对是无上的妙乐!”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亲眼见过佛陀吗?”[1]

“没有,大王。我没有见过。”

“那么,您的师父亲眼见过佛陀吗?”

“也没有,大王。我的师父也没有见过。”

“尊者龙军,既然您没见过,您师父也没见过,那说明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佛陀这个人!”

“大王,您亲眼见过喜马拉雅山里那条著名的乌哈河吗?”

“没有,尊者。”

“那么,您的父亲亲眼见过乌哈河吗?”

“也没有,尊者。”

“大王,既然您没见过,您父亲也没见过,那说明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乌哈河这条河!”

“尊者,乌哈河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我和我父亲都没有亲眼见过它,但它确实是存在的呀。”

“大王,这和佛陀的存在是一样的道理。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世尊,我的师父也没有亲眼见过世尊,但这绝对不能证明世尊不曾存在。世尊确实是真实存在过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陀真的是这世间‘无上’(最高、最伟大)的存在吗?”[2]

“是的,大王。世尊绝对是无上的。”

“尊者龙军,既然您根本没见过佛陀,您是怎么知道他是无上的呢?”

“大王,您怎么看?那些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大海的人,他们能不能知道‘大海是无比广阔、深不可测、不可估量、难以穷尽的’呢?他们虽然没见过大海,但看到恒河、亚穆纳河、阿奇罗瓦提河、沙罗补河、摩希河这五条印度最大的河流,日夜不停、源源不断地把巨量的水倾注进大海,而大海却从来不会因此而盈满或溢出。通过这个现象,他们能不能推断出大海的伟大?”

“是的,尊者。他们完全能推断出来。”

“大王,这和我知道佛陀是无上的道理是一样的!当我看到那些修成了神通、彻底断除了烦恼、证入了涅槃的伟大圣者大弟子们(如舍利弗、目犍连等),他们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智慧与境界,却依然无比恭敬地顶礼世尊,称自己只是世尊的弟子。通过观察这些犹如江河般伟大的弟子,我就能确信:如同大海一般接纳他们的世尊,绝对是无上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我们真的有办法确切地知道‘佛陀是无上的’吗?”[3]

“是的,大王。我们完全有办法知道世尊是无上的。”

“尊者龙军,我们该怎么知道呢?”

“大王,古代有一位名叫帝须的长者,他是一位极其著名的书法家(书写阿阇黎)。虽然他已经死去很多年了,但现在的人是怎么知道他是个伟大的书法家的呢?”

“尊者,后人只要看到他留下来的绝世墨迹,就能知道了。”

“大王,这就对了!任何人只要见到了深奥无比、清凉解脱的‘法’(Dhamma),他就等同于亲眼见到了世尊!大王,因为这完美的‘法’,正是世尊亲自留给世人的绝世之作!”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您亲自见过‘法’吗?”[4]

“大王,只要是世尊的声闻弟子,就会尽其一生,毫不动摇地遵循世尊所制定的戒律,践行世尊所开示的法道。在实践中体证了真理,那就是真正见到了法,也就是见到了佛。”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教说轮回中没有任何灵魂或实体从上一世‘转移’(跨越)到下一世,但生命却实实在在地‘转生’了。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不转移,怎么能转生?”[5]

“大王,确实如此。没有实体转移,但却有生命转生。”

“尊者,没有转移怎么会有转生?请打个比方。”

“大王,假设有一个人,用一盏燃烧着的油灯,去点燃另一盏没点亮的油灯。大王,第一盏灯里的火焰,有‘转移’(跑)到第二盏灯里去吗?”

“没有,尊者。”

“大王,轮回转生也是这样的:前一世的业力引发了下一世的生命,就像用火点火一样,这其中没有任何实体‘转移’过去,但却发生了‘转生’。”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您小时候不是跟着诗歌老师学习过诗歌吗?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

“是的,尊者,我记得。”

“大王,当您把老师教的诗歌学会、背熟装进自己脑子里的时候,那首诗歌有从老师的脑子里‘跑’出来,‘转移’到您的脑子里吗?老师的脑子里是不是就空了?”

“当然没有,尊者。诗歌并没有转移。”

“大王,轮回转生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业力的传递引发了新生命的诞生,这其中绝对没有任何实体或灵魂发生了‘转移’,但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转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这世上真的找不到任何‘灵魂’(独立永恒的主宰者)吗?”[6]

长老答:“大王,从胜义谛(终极实相)的角度来看,所谓的‘灵魂’是绝对找不到的。它仅仅是由于身心现象相续而产生的一种错觉。”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众生,是从现在这个身体‘拔出来’,然后再‘塞进’另一个身体里去转生的吗?”[7]

“绝对没有,大王。没有任何众生是在两个身体之间发生实体转移的。”

“尊者龙军,如果人死后,没有一个实体的灵魂从这具身体转移到下一具身体里去,那他死后不就一了百了,正好逃脱了他生前造下的所有恶业惩罚了吗?”

“大王,我之前解释过了。如果他死后没有转生(如阿罗汉彻底灰飞烟灭),那他确实就解脱了。但是大王,只要他还处在因果相续中继续转生,他就绝对逃脱不了恶业的惩罚!”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如果有人偷了别人果园里的芒果,大王,他该受罚吗?”

“是的,尊者。他该受罚。”

“但是大王,他偷的芒果,并不是果园主人当初亲手埋进土里的那颗芒果核啊!这两者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既然不是同一个东西,他为什么还要受罚?”

“尊者,他偷的芒果虽然不是原来那颗核,但这些果实是由那颗核发芽、生长而来的。果实是种子产生的结果,所以他必须为偷取这个结果受罚。”

“大王,名色造业受报的道理完全一样。用今生的这个名色(身心)造下了善业或恶业,因为这股业力的作用,来生又会诞生出一个全新的名色。来生的名色虽然不是今生的名色,但它完全是今生名色造业所结出的‘果实’。因此,他绝对逃脱不了恶业的惩罚!”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既然今生的名色造作了善业或恶业,那么在果报成熟之前,这些业力到底储存在哪里呢?”[8]

“大王,这些业力不会储存在某个具体的物理空间里,但它们会像影子紧紧跟随着身体一样,永远跟随着造业者,寸步不离。”

“尊者,既然业力一直跟着他,那能不能指着他身上的某个地方说:‘看,他的业力就藏在这里,或者藏在那里’?”

“大王,这是不可能的。谁也无法指出业力具体停留在哪个空间位置。”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有一棵果树,现在还没到结出果实的季节。您能指着这棵树说:‘看,它未来的果实就藏在这根树枝里,或者藏在那片树叶下’吗?”

“不能,尊者。果实还没长出来,怎么可能指得出来呢?”

“大王,业力的存在也是一样的道理。只要生命的相续之流还没有被切断,因果的网络就一直在运作。虽然未来的果报还没显现时,我们无法指出业力储存在哪里,但时机一到,果报自然就会结出!”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即将要去转生的普通人,他自己能知道‘我肯定会再次转生’吗?”[9]

“是的,大王。即将转生的人,心里是很清楚自己会再次转生的。”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一个种田的农夫,他辛勤地把种子播撒在肥沃的泥土里。当天空下起丰沛适宜的雨水时,这个农夫难道不知道‘我的庄稼一定会长出来’吗?”

“是的,尊者。他当然知道庄稼一定会长出来。”

“大王,一个心里充满贪爱与执着、满脑子都是世俗欲望的凡夫,面对死亡时,他就像那个看到雨水浇灌种子的农夫一样,心里十分清楚:带着这种强烈的欲望,‘我肯定会再次转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陀真的存在过吗?”[10]

“是的,大王。世尊是真实存在过的。”

“尊者龙军,既然佛陀存在,那我们现在能指着某个地方说:‘看,佛陀现在就在这里,或者在那里’吗?”

“大王,世尊已经彻底断尽了一切烦恼,并且抛弃了这具肉身,证入了‘无余涅槃界’(彻底的寂灭)。因此,我们绝对无法指出世尊现在存在于哪里。”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当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彻底熄灭了,连最后一点火星都冷却了之后。您能指着虚空说:‘看,刚才那团火焰现在躲在这里,或者跑到那里去了’吗?”

“不能了,尊者。火焰一旦彻底熄灭,它就不存在于任何地方,根本无迹可寻了。”

“大王,世尊证入无余涅槃界而彻底寂灭,就如同火焰彻底熄灭一样,完全超越了空间和存在的概念。因此,谁也无法指出他现在在哪里。但是,大王!虽然我们找不到世尊的色身(肉体),我们却完全可以通过‘法身’(真理之躯)来明确地指出世尊的存在!大王,因为那伟大而完美的‘法’(Dhamma),正是世尊亲自留给世间的化身!”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出家人平日里总是表现出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但实际上,你们还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吧?”[1]

“大王,出家人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既然不爱惜,那尊者,为什么你们每天还要小心翼翼地保护它,给它洗澡,喂它吃饭,还要给它穿上衣服呢?”

“大王,您如果亲自上阵打仗,有时候是不是也会被敌人的利箭射中受重伤?”

“是的,尊者,打仗确实会受伤。”

“大王,当您受伤之后,您是不是会在伤口上涂上昂贵的药膏,用舒缓的药油擦拭它,最后再用最柔软干净的细布把它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

“是的,尊者。我会仔细地涂药、擦油、包扎伤口。”

“大王,您每天这么精心伺候这个血肉模糊的伤口,给它涂药、擦油、包扎,难道是因为您极度迷恋和喜爱这个伤口吗?”

“怎么可能,尊者!谁会喜爱一个烂伤口?我给它涂药包扎,纯粹只是为了让这块烂肉早点愈合长好罢了。”

“大王,出家人不爱惜身体,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我们之所以小心翼翼地照顾它,不是因为我们贪恋肉身,而是因为我们需要借用这具健康的身体作为工具,来完成清净修行的伟大目标(梵行)!大王,世尊曾教导说,这具身体就像一个流着脓血的巨大疮口。所以出家人只是像照顾伤口一样去照顾身体,内心对它没有任何贪恋和执着。大王,世尊也曾留下过这样警醒世人的偈颂:

‘这个拥有九个孔洞的巨大恶疮,
仅仅只是在表面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皮肤;
它全身上下每一处,
都在不停地向外流淌着奇臭无比的污秽物。’”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陀真的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见的‘一切知者’吗?”[2]

“是的,大王。世尊是一切知者、一切见者。”

“尊者龙军,既然佛陀无所不知,那他肯定一开始就知道弟子们未来会犯什么错。那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所有的戒律一次性全部制定好?为什么要等弟子犯了错之后,才一条一条地‘渐次’(逐渐)制定戒律呢?”

“大王,这世上是不是有一种神医,他精通大地上生长的所有药草的药性,知道所有治病的方法?”

“是的,尊者,肯定有这样的神医。”

“大王,这位神医是在病人病情发作、正需要吃药的时候才给病人开药吃呢?还是在病人没病的时候、在完全不需要吃药的时候,就把所有的药全给病人灌下去?”

“当然是在病情发作、正需要吃药的时候才开药啊,尊者。没病的时候灌什么药呢?”

“大王,一切知者、一切见者的世尊,也是同样的道理。世尊绝不会在时机不成熟、弟子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抛出一大堆禁令。只有当弟子真正犯了过错,时机成熟,必须吃药治病的时候,世尊才会为弟子们对症下药,制定下这条戒律,并要求弟子们终身不可违犯。”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6.3 佛陀的父母为何没有三十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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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问:“尊者龙军,佛陀的身上真的长满了三十二种非凡的‘大人相’,点缀着八十种‘随形好’,皮肤散发着如纯金般璀璨的光泽,身体周围还环绕着一寻(约两米)宽的金色圆光吗?”[3]

“是的,大王。世尊确实具足了三十二大人相、八十随形好,皮肤如纯金般璀璨,圆光照耀一寻。”

“尊者,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孩子通常长得像父母,或者至少带有父母家族的特征。既然佛陀长得这么庄严神奇,那他的父亲和母亲,是不是也全都长满了三十二大人相、八十随形好,皮肤是金色的,还发着圆光?”

“不是的,大王。世尊的父母都是普通人,他们身上并没有这些大人相、随形好,也没有金色的皮肤和圆光。”

“尊者,既然如此,那您说佛陀生来就长满三十二大人相、八十随形好这种事,根本就不符合常理!不可能是真的!”

长老微微一笑,反问道:“大王,世界上有一种长着一百片花瓣的极品莲花(百叶莲),对吗?”

“是的,尊者。确实有这种莲花。”

“这种美丽的莲花,它的起源在哪里?”

“它是从又黑又臭的淤泥里长出来的,在水面上绽放。”

“那么大王,这朵清香美丽的莲花,它的颜色长得像烂泥巴吗?它的香气闻起来像烂泥巴吗?它的味道尝起来像烂泥巴吗?”

“当然不像,尊者。它和烂泥巴完全不同。”

“大王,世尊也是一样的!世尊虽然降生在普通的父母家中,但他历劫修行积累的无量福报,让他绽放出了具足三十二大人相、八十随形好的完美法相。这就像美丽的莲花从淤泥中生长出来,却不会带有淤泥的颜色和臭味一样!世尊的父母没有三十二相,但这绝不能否定世尊拥有三十二相!”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陀也是一位修持清净梵行的‘梵行者’吗?”[4]

“是的,大王。世尊是究竟清净的梵行者。”

“尊者龙军,‘梵行’顾名思义就是大梵天王的行为。既然佛陀修的是梵天规定的行,那佛陀岂不就是梵天的徒弟了?”

“大王,您的王宫里有一头最雄壮的皇家首领大象,对吗?”

“是的,尊者,有一头。”

“大王,这头大象在兴奋的时候,是不是有时会发出像白鹤一样清脆高亢的鸣叫声?”

“是的,尊者。它确实会发出那种声音。”

“大王,就因为它发出了像白鹤一样的叫声,难道这头皇家大象就成了白鹤的徒弟了吗?”

“当然不是,尊者。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大王,那您说,大梵天王他自己有没有觉悟?”

“尊者,大梵天王也是听了佛法才获得觉悟的。”

“大王,既然大梵天王都要听佛陀讲法才能觉悟,那很显然,大梵天王才是世尊的徒弟!”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受比丘的‘具足戒’是一件很殊胜、很美好的事情吗?”[5]

“是的,大王。受具足戒是一件极其殊胜美好的事。”

“但是尊者,既然受具足戒这么好,那佛陀自己当初有没有从别人那里受过具足戒呢?如果没有,他怎么能算是一个正式的比丘呢?”

“大王,世尊在菩提树下,通过自身的精进修行,彻底证得了无所不知的‘一切智智’。就在他觉悟成佛的那一瞬间,他自身就圆满了最清净的戒体!世尊的具足戒,不是由任何凡人或天神传授给他的。就像世尊后来为弟子们制定了终身不可违犯的戒律一样,世尊自己就是戒律的源泉和最高体现,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授戒。”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世界上有这样两种人:一种人是因为亲爱的母亲去世了,痛不欲生而嚎啕大哭流下眼泪;另一种人是因为听到了深奥的佛法,感受到法喜充满、感激涕零而流下眼泪。这两种人都在流泪,那么谁的眼泪是一剂治愈心灵的‘良药’,谁的眼泪是毒药(非药)呢?”[6]

“大王,因为失去亲人而流泪的那个人,他的眼泪里夹杂着极度的贪恋、不舍、愤怒和无明愚痴的污垢,这种被烦恼加热的眼泪是滚烫的,所以它是毒药;而因为感悟佛法而流泪的那个人,他的眼泪是伴随着清净的喜悦和宁静流下的,没有丝毫的污垢,这种眼泪是清凉的。大王,清凉的眼泪是治愈心灵的良药,滚烫的眼泪只会加重烦恼的病情,所以它是毒药。”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内心充满贪欲的凡夫,和一个已经断尽贪欲的圣者(无贪者),他们之间的区别到底在哪里?”[7]

“大王,区别在于:一个对事物充满‘耽着’(深深的迷恋与粘附),而另一个对事物毫无‘耽着’。”

“尊者,您说的‘耽着’和‘不耽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王,耽着就是内心充满强烈的‘渴望与索求’;不耽着就是内心平静,‘没有任何非分的渴求’。”

“可是尊者,我观察过:不管是充满贪欲的凡夫,还是断尽贪欲的圣者,当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全都希望能吃到精美可口的饭菜,谁也不愿意去吃粗劣难以下咽的馊饭。既然大家都喜欢好吃的,那他们有什么区别?”

“大王,区别太大了!心里有贪欲的凡夫在吃美食时,他不仅品尝到了食物的美味,他的心同时还深深地‘品尝’并沉迷于对这种美味的‘贪婪与迷恋’之中;而断尽贪欲的圣者在吃美食时,他仅仅只是客观地品尝到了食物本身的味道而已,他的心里绝对不会生起一丝一毫对这种味道的迷恋与贪求!这,就是他们最根本的区别。”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人修炼出来的‘智慧’,它到底居住在身体的哪个部位?”[8]

“大王,智慧没有固定的居住处所。”

“尊者龙军,如果您说智慧没有居住的地方,那就说明智慧根本不存在!”

“大王,风吹得很大,那风平时居住在哪个具体的地方?”

“尊者,风没有固定的居住处所。”

“大王,按照您的逻辑,既然风没有居住的地方,那就说明世界上根本没有风咯?”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们佛教天天把‘轮回’挂在嘴边,到底什么才叫轮回?”[9]

“大王,众生在这个世界上出生,然后在这个世界上死去;死后又在另一个世界出生,在另一个世界出生后又在那个世界死去;在那边死了之后,又跑到别的地方去出生。大王,这种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永无休止的循环流转,这就叫轮回!”

“请打个比方。”

“大王,就像有个人吃完了一个熟透的芒果,把芒果核种在土里。这颗核长成了一棵大芒果树,又结出了很多熟芒果。这人又吃了一个熟芒果,把核再次种下去。这颗核又长成了一棵大树,结出了芒果……大王,这种种树、结果、吃果、再种树的循环,能找到一个尽头吗?”

“找不到,尊者。只要种下去,就会一直循环。”

“大王,众生在这里死、在那里生,死死生生永无休止,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叫轮回!”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6.10 记忆是靠“心”还是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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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说:“尊者龙军,一个人是怎么回忆起很久很久以前做过的事情的?”[10]

“大王,是凭借着‘念’(正念、忆念的功能)回忆起来的。”

“尊者龙军,我觉得您说得不对。人明明是靠‘心’(大脑的意识)去记忆的,怎么会是靠‘念’呢?”

“大王,您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您明明做过某件事,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彻底忘记了?”

“是的,尊者。我经常会忘记做过的事。”

“那么大王,当您彻底忘记那件事的时候,您的‘心’(意识)难道也不存在了吗?您变成一个没有心智的木头人了吗?”

“不是的,尊者。我的心还在运转,我只是当时失去了那段记忆的‘念’而已。”

“大王,既然您承认忘记事情的时候‘心’还在,只是没有了‘念’,那您怎么能说‘人是靠心去记忆,而不是靠念去记忆’的呢?”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6.11 念力是自发的还是借助外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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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人回想事情的‘念力’,全都是靠自己内部自发生起的吗?还是也需要借助外部的提醒和帮助?”[11]

“大王,念力的生起,有的是靠自己自发想起来的,也有的是借助外部的提醒才想起来的。”

“尊者龙军,如果需要靠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那就不能算是真正的‘念力’。真正的念力应该全都是自己自发想起来的才对!”

“大王,如果像您说的,所有的记忆和熟练度都只能靠自己内部自发,绝对不需要任何外部帮助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工匠在干活时、学徒在学手艺时、学生在钻研学问时,就不会取得任何成就了!因为如果没有外部的引导和提醒,老师这个职业就变得毫无用处了。

大王,正因为有些念力的生起是需要借助外部提醒、老师指导和反复训练的,所以世间的各种技艺、作坊和学府才能运转,人类的知识和技能才能传承,而师父的教导也才显得无比重要!”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唤醒记忆的‘念’,到底可以通过多少种方式生起?”[1]

“大王,‘念’可以通过十六种(原文提及十七种具体情况)方式生起。”

“是哪十六种方式呢?”

“大王,念可以通过以下方式生起:

  1. 自发证知(Abhijānato):靠自己内心的直觉和证悟回忆起来;
  2. 外部提醒(Kaṭumikāya):靠别人提醒想起来;
  3. 重大印象(Oḷārikaviññāṇato):因为经历过极其重大的事件而终生难忘;
  4. 有益体验(Hitaviññāṇato):因为经历过极度快乐的事而记住;
  5. 有害体验(Ahitaviññāṇato):因为经历过极度痛苦的事而记住;
  6. 相似联想(Sabhāganimittato):看到相似的东西联想到另一样东西;
  7. 相反对比(Visabhāganimittato):看到完全不同的特征反而想起原物;
  8. 语言沟通(Kathābhiññāṇato):通过别人语言的详细讲述而重新回忆起;
  9. 特征识别(Lakkhaṇato):通过事物特殊的记号或烙印认出来;
  10. 反复催促(Sāraṇato):被别人不停地念叨‘你想想,你快想想’而想起来;
  11. 逻辑推演(Muddāto):像背字母表一样,知道上一个就能顺势推出下一个;
  12. 算数推导(Gaṇanāto):像算账一样通过计算法则推导出来;
  13. 死记硬背(Dhāraṇato):通过刻意的机械记忆背诵下来;
  14. 禅修境界(Bhāvanato):通过甚深的禅定修习,回忆起前世的宿命;
  15. 查阅典籍(Potthakanibandhanato):忘记了查一下书本或记录就想起来了;
  16. 信物凭证(Upanikkhepato):看到当年留下的抵押物或信物就想起来了;
  17. 亲身经历(Anubhūtato):因为亲自看、听、闻、尝、摸、思考过而牢牢记住。”

“尊者,怎么说‘自发证知’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阿难陀尊者、优婆夷(女居士)久寿多罗,以及其他拥有宿命通的人,他们能靠自己清明的心智直接回忆起前世的事情,这就是自发证知。”

“怎么说‘外部提醒’能生起念呢?” “大王,有的人天生健忘,全靠别人提醒他‘你忘了做这事了’,他才想起来。这就是外部提醒。”

“怎么说‘重大印象’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一个人举行了盛大的国王登基加冕仪式,或者一位修行者在刹那间证得了预流果(初果)。这种震撼灵魂的经历,一辈子都不会忘。这就是重大印象。”

“怎么说‘有益体验’能生起念呢?” “大王,比如一个人曾经在某个地方享受过极大的快乐,他只要一回想‘我在那里真是太开心了’,记忆就立刻浮现。这就是有益体验。”

“怎么说‘有害体验’能生起念呢?” “大王,比如一个人曾经受过重伤或极大的痛苦,他一回想‘那次可把我折磨惨了’,记忆就无法磨灭。这就是有害体验。”

“怎么说‘相似联想’能生起念呢?” “大王,看到一个长得很像的人,就会联想起自己的父母兄弟;或者看到一头骆驼、一头牛、一头驴,就会联想起老家的另一头骆驼、牛或驴。这就是相似联想。”

“怎么说‘相反对比’能生起念呢?” “大王,比如想起某个事物,记忆里明确地知道:‘它绝对不是这种颜色、不是这种声音、不是这种味道。’通过排除完全不符的特征来定位记忆。这就是相反对比。”

“怎么说‘语言沟通’能生起念呢?” “大王,天生健忘的人,经过别人详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一遍,他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这就是语言沟通。”

“怎么说‘特征识别’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牧牛人虽然牛很多,但他只要看一眼牛身上的烙印或特殊斑块,立刻就知道这是哪头牛。这就是特征识别。”

“怎么说‘反复催促’能生起念呢?” “大王,健忘的人想不起来,旁边的人就不停地催:‘你好好想想!仔细回忆一下!’在反复催促下终于想起来了。这就是反复催促。”

“怎么说‘逻辑推演’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学过写字的人,只要写下前面的音节,根据语言逻辑,自然就想起后面该写什么音节了。这就是逻辑推演。”

“怎么说‘算数推导’能生起念呢?” “大王,精通算术的人,面对庞大复杂的数字,只要运用算法口诀,就能精确推导出结果。这就是算数推导。”

“怎么说‘死记硬背’能生起念呢?” “大王,专门训练过记忆力的人,能把海量的信息强行背诵保存在脑子里随时提取。这就是死记硬背。”

“怎么说‘禅修境界’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比丘进入深度的禅定,通过宿命智,能回忆起自己一生、两生甚至无数生的详细经历,连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都清清楚楚。这就是禅修境界。”

“怎么说‘查阅典籍’能生起念呢?” “大王,就像国王忘了某条政令的细节,立刻吩咐:‘去把那本法典拿来!’一看书本记录就全想起来了。这就是查阅典籍。”

“怎么说‘信物凭证’能生起念呢?” “大王,看到别人当年留下的抵押物或纪念品,立刻就想起了当年那件事和那个人。这就是信物凭证。”

“怎么说‘亲身经历’能生起念呢?” “大王,因为亲眼见过所以记住了形状,亲耳听过所以记住了声音,亲鼻闻过所以记住了气味,亲口尝过所以记住了味道,亲手摸过所以记住了触感,亲自思考过所以记住了道理。这就是亲身经历。 大王,记忆和正念,就是通过以上这些丰富的方式生起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说:“尊者龙军,你们佛教徒总是宣扬:‘如果一个人干了一百年的坏事,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只要他在临死的那一刻,生起了一丝正念,忆念了佛陀的伟大功德,他死后就能升到天界去!’我绝对不相信这种便宜事!你们同时又说:‘只要有一次杀生,死后就会下地狱!’我也不相信这会这么严苛!”[2]

长老不慌不忙地问:“大王,您怎么看?如果把一块很小很小的石头扔进水里,在没有船装载的情况下,这块小石头能浮在水面上吗?”

“不能,尊者。它肯定会沉下去。”

“但是大王,如果把整整一百辆牛车拉的巨大石块,全部装到一艘坚固的大船上,这上百车的石头能浮在水面上吗?”

“能啊,尊者。因为有大船托着,所以它们不会沉。”

“大王,那临终一念对佛陀功德的忆念,就好比是那艘巨大的船!它能托起一个人一生造下的沉重恶业之石,让他暂时不至于立刻沉入地狱的苦海中去。所以,善心与佛法的力量,就应当被看作是这艘能救命的大船!”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出家人每天辛辛苦苦地修行,是为了消灭‘过去’的痛苦吗?”[3]

“不是的,大王。”

“那你们是为了消灭‘未来’的痛苦吗?”

“不是的,大王。”

“那你们是为了消灭‘现在’的痛苦吗?”

“也不是的,大王。”

“既然你们既不为了消灭过去的苦,也不为了未来的苦,还不为了现在的苦,那你们这么拼命修行到底是为了什么?”

长老答:“大王,我们修行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当下的苦彻底熄灭,并绝不让其他的苦再有机会生起——这就是我们努力的终极意义。”

“但是尊者龙军,‘未来的苦’现在还根本不存在啊!”

“大王,是这样的。”

“尊者龙军,你们可真是太‘聪明’了!未来的苦明明还不存在,你们却要煞有介事地花费毕生精力去消灭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面对国王的嘲讽,长老反问道:“大王,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其他的敌国国王、仇人或叛军想要反对您、推翻您?”

“当然有,尊者。我的敌人多的是。”

“大王,您是等到敌军已经杀到城下、兵临城门的时候,才开始慢吞吞地去挖护城河、筑城墙、建城门、修箭塔、往城里运粮食的吗?”

“当然不是,尊者。这些防御工事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大王,您是等到敌军已经把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才开始去练习怎么骑大象、怎么骑马、怎么驾战车、怎么射箭、怎么挥剑的吗?”

“怎么可能,尊者!这些军事技能我从小就练得滚瓜烂熟了。”

“大王,您为什么要这么早就做这些准备呢?”

“尊者,这当然是为了防备‘未来’可能爆发的战争和危险啊!”

“大王,那么请问,‘未来’的战争危险现在存在吗?”

“现在不存在,尊者。”

“大王,那您可真是太‘聪明’了!未来的危险明明还不存在,您却要煞有介事地花费那么多金钱和精力去防备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国王一时语塞。长老继续追击:

“请再打个比方。大王,您是等到渴得喉咙冒烟、快要渴死的时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去挖井、挖水池、建水库,嘴里说着‘我要喝水’的吗?”

“不是的,尊者。挖井建水库早就提前做好了。”

“为什么呢?”

“是为了防备‘未来’可能出现的干旱和口渴啊,尊者。”

“大王,‘未来’的干渴现在存在吗?”

“不存在,尊者。”

“大王,那您可真是太‘聪明’了!防备不存在的干渴。”

“请再打个比方。大王,您是等到饿得前胸贴后背、马上要饿死的时候,才开始去犁地、播种、种水稻,嘴里说着‘我要吃饭’的吗?”

“不是的,尊者。种粮食早就提前准备好了。”

“为什么?”

“为了防备‘未来’可能出现的饥荒啊,尊者。”

“大王,‘未来’的饥荒现在存在吗?”

“不存在,尊者。”

“大王,那您可真是太‘聪明’了!防备不存在的饥饿。”

国王心悦诚服:“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常说大梵天(极高的天界),请问从我们地球到梵天到底有多远?”[4]

“大王,从这里到梵天极其遥远。如果从梵天扔下一块像高楼顶端那么巨大的岩石,以一昼夜下坠四万八千由旬(极其恐怖的速度)的速度往下掉,这块巨石要足足往下掉四个月,才能砸到我们大地上!”

国王惊叹:“尊者龙军,那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一个证得了强大神通力、获得了心智绝对自由的比丘,只要他想去,他就像一个大力士伸直手臂或者弯曲手臂那样快(一瞬间),就能从阎浮提(地球)消失,瞬间出现在大梵天上!’我绝对不相信这番话!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飞越几万由旬的遥远距离?”

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大王,您的故乡出生地在哪里?”

“尊者,在一个名叫亚历山大的岛屿上(Alexandria of the Caucasus),我是在那里出生的。”

“大王,从这里到亚历山大岛有多远?”

“尊者,差不多有两百由旬那么远。”

“大王,您现在能回忆起您当年在亚历山大岛上做过的一件具体事情吗?”

“可以,尊者,我瞬间就想起来了。”

“大王,您可真厉害!您在一瞬间就‘飞越’了两百由旬那么远的距离,回到了您的故乡啊!”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有两个人同时在这里死去,一个人福报极大,转生到了极其遥远的大梵天;另一个人转生到了很近的迦湿弥罗(克什米尔)。请问,他们俩谁先到达转生的地方,谁后到达?”[5]

“大王,他们是同时到达的。”

“请打个比方。”

“大王,您出生的具体城镇是哪里?”

“尊者,是一个名叫卡拉西的乡村,我生在那里。”

“大王,从这里到卡拉西村有多远?”

“尊者,两百由旬。”

“大王,从这里到迦湿弥罗有多远?”

“尊者,很近,只有十二由旬。”

“大王,现在请您在脑海里想象一下遥远的卡拉西村。”

“尊者,我想象了。”

“大王,现在请您再想象一下很近的迦湿弥罗。”

“尊者,我也想象了。”

“大王,您想象遥远的两百由旬,和想象很近的十二由旬,哪一个花的时间长,哪一个花的时间短?”

“尊者,花的时间完全一样(都是一瞬间的事)。”

“大王,一个人死后转生到遥远的大梵天,和转生到很近的迦湿弥罗,他们跨越空间结生(投胎)的速度是完全一样的同时到达。”

“请再打个比方。”

“大王,您怎么看?如果天空中有两只鸟在飞,一只鸟飞得极高,另一只鸟飞得极低。如果它们同时停止拍打翅膀、同时往下掉。大王,它们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是飞得高的鸟的影子先落到地上,还是飞得低的鸟的影子先落到地上?”

“尊者,它们的影子是同时落到地上的。”

“大王,转生到遥远梵天的人和转生到附近迦湿弥罗的人,业力投射结生的速度也是完全同时的!”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佛教修行的核心‘菩提分’(觉悟的要素,即七觉支)一共有几个?”[6]

“大王,一共有七个:念觉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

“但是尊者,一个人在彻底开悟的那一瞬间,他是靠几个觉支觉悟的?”

“大王,在彻底开悟的那一刹那,他是专门凭借其中一个觉支来觉悟的,那就是——‘择法觉支’(对真理极其锋利的抉择与洞察)。”

“尊者,既然只需要靠择法觉支这一个就能开悟,那为什么你们非要宣称有‘七’个觉支呢?其他六个岂不是多余的?”

“大王,您怎么看?一把无比锋利的宝剑,如果它一直被死死地插在剑鞘里,没有战士的手去紧紧握住它、挥舞它,这把宝剑能自己跑去斩断坚硬的物体吗?”

“不能,尊者。必须有手去握住它配合才行。”

“大王,正是这个道理!虽然真正斩断烦恼、实现觉悟的‘锋刃’是择法觉支,但如果没有念、精进、喜、轻安、定、舍这另外六个觉支作为强大的后盾、握力、稳定器和能量来源,单靠择法觉支是绝对无法砍断烦恼、证得觉悟的。所以,这七个必须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人造下的福德(善业)和非福德(恶业),哪一个的力量更强大、影响更深远?”[7]

“大王,福德的力量无穷大,而非福德的力量却很小。”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王,当一个人造下了恶业(非福德)之后,他的良知很快就会受到谴责,他会感到恐惧、痛苦、后悔,心里反复想着:‘我干了不可饶恕的坏事,我死定了!’因为内心充满了后悔和煎熬,他的恶业就被这种恐惧压制住了,无法无限制地疯狂增长扩散。

但是大王!当一个人做了大善事(造福德)之后,他的内心绝对不会有任何后悔。因为不后悔,他的内心就会涌起深深的欣慰;因为欣慰,就会生起强烈的喜悦;因为心生喜悦,他的身体就会感到无比的轻松与宁静;身体宁静了,他就会体验到无上的快乐;在极度快乐的状态下,他的心就能毫不费力地进入甚深的禅定;心一旦安定下来,他就能如实地看清宇宙人生的终极真理(如实知见)!大王,正是因为善业能引发这一系列正向的爆发,所以福德的力量会无限倍地增长!

大王,如果一个不幸被砍断了手脚的残疾人,带着极其纯净的信仰,哪怕只是把一束简单的莲花供养给世尊,凭借着这无限增长的善念力量,在未来的九十一劫(极其漫长的宇宙周期)中,他都绝对不会再堕入任何悲惨的恶趣之中!大王,正是因为这个不可思议的原因,所以我说:‘福德的力量无穷大,而非福德的力量很小!’”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7.8 明知故犯与不知而犯哪个罪业重

Section titled “7.8 明知故犯与不知而犯哪个罪业重”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有两个人干了同样一件大坏事。一个人是明明知道这是罪恶却故意去干的(明知故犯);另一个人是糊里糊涂、完全不知道这是罪恶而去干的(不知而犯)。请问,这两个人,谁造下的恶业(非福德)更严重?”[8]

长老斩钉截铁地回答:“大王,那个不知道这是恶业而糊涂去干的人,他造下的恶业远比明知故犯的人更严重!”

国王大惊:“尊者龙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于我们国家的王子或者朝廷重臣,如果他们不懂王法,因为无知而犯了法,难道我还要对他们罪加一等、加倍惩罚吗?!”

长老冷静地反问道:“大王,您先别急,您怎么看?如果这里有一块烧得通红、烈焰升腾、甚至在喷火的巨大铁球。有两个人要去抓它,一个人明明知道这块铁球极度滚烫;而另一个人是个傻子,完全不知道这铁球是烫的。大王,这两个人谁去抓铁球,手会被烧得更惨、伤得更重?”

“当然是那个不知道铁球烫的人被烧得更惨啊,尊者!因为明知道烫的人,就算被迫去抓,他也会小心翼翼地、躲闪着去碰;而那个完全不知道烫的人,他会毫无顾忌、狠狠地一把死死抓住它!”

“大王,作恶受报也是完全一样的物理法则!明知故犯的人,因为心里知道这是恶业会有恶报,他作恶时内心是有所顾忌、充满恐惧和局限的;而那个因为深重无明、完全不知道这是恶业的人,他作恶时毫无底线、毫无顾忌、全身心投入地去造作罪恶(死死抓住烧红的铁球)。所以,不知道而作恶的人,他造下的恶业更加深重、果报更加惨烈!”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带着这具沉重的肉身躯壳,直接飞升到传说中的北俱卢洲、大梵天,或者飞到其他的大洲海岛去吗?”[9]

“是的,大王。确实有人能带着这具由地水火风四大元素组成的沉重肉身,飞往北俱卢洲、大梵天或其他洲岛。”

“尊者龙军,这怎么可能?一个人带着这么沉重的物理肉身,怎么能直接飞到北俱卢洲或梵天去?”

“大王,您还记得您年轻身体灵活的时候,曾经在平地上立定跳远,跳过八寸、一肘甚至更远的距离吗?”

“是的,尊者,我记得。尊者龙军,我年轻时爆发力好,甚至能立定跳过八肘(十几米)那么远呢!”

“大王,您怎么可能拖着这么沉重的身体跳过八肘远呢?您是怎么做到的?”

“尊者,在跳跃的那一瞬间,我在脑海里爆发出一个极度强烈的意念:‘我要降落在那边那个点上!’当这个强大的意念生起、精神高度集中的瞬间,我感觉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盈,然后我就飞过去了。”

“大王,这就是关键所在!一位修成了强大神通力、彻底获得了心智绝对自由(心自在)的比丘,他能将色身(物理身体)完全统摄并融入到心念的力量之中。因为心能完全驾驭物质,所以凭借心的无量威力,他就能带着肉身在虚空中自由飞行,前往梵天!这就是心能转物的力量。”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们比丘甚至敢宣称:‘这世上有些巨大的生物,它们身上的一根骨头,甚至长达一百由旬(上千公里)!’别说是动物的骨头了,连世界上最高的大树都没有一百由旬那么高。骨头怎么可能有一百由旬那么长?这绝对是在吹牛!”[10]

“大王,您先别急着否定。您怎么看?您听说过在极其广阔的深海大洋里,生存着体长达到五百由旬的恐怖巨型海怪(如摩羯大鱼)吗?”

“是的,尊者,我听说过海里有这么大的巨兽。”

“那么大王,既然一条鱼都能长到五百由旬那么巨大,难道它体内的一根脊梁骨,就不会有一百由旬长吗?”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们佛教认为:‘通过高深的禅修,一个人完全可以停止他的呼吸(入息与出息)。’这怎么可能?停止呼吸人不就死了吗?”[11]

“是的,大王。不仅可能,而且确实可以停止呼吸。”

“尊者,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王,您怎么看?您以前肯定听到过别人睡觉时打出的巨大呼噜声(鼾声)吧?”

“是的,尊者,我听到过。”

“大王,如果在这个人打呼噜打得震天响的时候,您过去把他的身体翻个身,让他改变一下姿势,那巨大的鼾声是不是马上就停止了?”

“是的,尊者。只要一改变他的身体姿态,鼾声立刻就停了。”

“大王,您想一想!一个没有修炼过身体、没有持守过清净戒律、没有修炼过禅定、完全没有智慧的普通凡夫,仅仅是因为身体姿态改变了一下弯曲度,就能硬生生地让他那粗重的鼾声(异常的呼吸声)完全停止!

那么大王,一个把身体修炼到了极致、把戒律持守到了极致、把禅定修炼到了极致、把智慧开发到了极致,并且深深潜入到‘第四禅’(极度微细深邃的禅定境界)的伟大修行者,他那已经微细到极点的呼吸,怎么就不能完全停止呢?!”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我们都把大海叫作‘海’(Samudda)。可是为什么那些积聚在一起的巨量水,要被称为海呢?”[12]

长老答:“大王,因为大海里有那么多巨量的水,就溶解了同样那么多巨量的盐;因为有那么多巨量的盐,就包容了同样那么多巨量的水。水与盐完美融合、不可分割,因此它被称为海(Sam-udda,含有水与某物共存的意思)。”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为什么全世界所有的大海,都只有一种味道,那就是咸味?”[13]

“大王,因为海水在亿万年的岁月中,经历了极其漫长久远的凝住与沉淀,所有的杂质都被岁月洗刷,所以它最终只剩下了一种味道,那就是咸味。”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人真的能把宇宙中最精微、最不可思议的事物都彻底剖析得清清楚楚吗?”[14]

“是的,大王。确实能彻底剖析一切最精微的事物。”

“尊者,那到底什么才是宇宙中最精微的事物?”

“大王,‘法’(Dhamma,宇宙的终极真理与万法的运作规律)就是一切事物中最精微的。但是大王,并不是所有的法都是微细的。所谓的‘精微’或者‘粗糙’,仅仅是对不同层级的法所贴的标签和代名词而已。大王,只要是能够被剖析、被拆解的现象,凭借着极其锋利的‘智慧’之刃,全都能被彻底剖析得一干二净。除了无坚不摧的智慧之外,再也没有第二样东西能进行这种终极的剖析了!”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讲的‘识’(意识),‘慧’(智慧),还有那些外道讲的藏在众生体内的‘灵魂’(命)。这三个概念,它们到底是指不同的东西、用不同的词汇来表达呢?还是说它们其实指的都是同一个东西,只不过换了不同的马甲叫法不同而已?”[15]

“大王,‘了别’(单纯地认知和分辨目标)是识的特相;‘彻悟’(看透事物无常苦无我的本质)是智慧的特相。至于所谓藏在众生体内的‘灵魂’,我早就说过了,那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觉,根本就不存在!”

“尊者龙军,如果灵魂根本不存在,那到底是谁在通过眼睛看颜色,通过耳朵听声音,通过鼻子闻气味,通过舌头尝味道,通过身体感受触觉,通过大脑思考问题?”

长老叹了口气,再次耐心地驳斥道:“如果真的有个灵魂在里面通过眼睛看颜色……乃至通过大脑思考问题。大王,如果把这个人的眼眶给彻底毁掉挖空,只剩下一个大洞,这个灵魂面对更宽阔的空间,难道能把外面的颜色看得更清楚吗?如果把耳朵、鼻子、舌头、身体全毁掉,它难道能更好地听声音、闻气味、尝味道、感受触觉吗?”

“不能,尊者。器官坏了就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大王,这就足以证明,这一切的见闻觉知,仅仅是感官与外界接触产生的神经与心智反应而已。在这具躯壳里,根本找不到一个所谓的主宰一切的‘灵魂’!”

“尊者龙军,您真是机敏!”

国王感叹道:“尊者龙军,世尊真的做过极其艰难、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吗?”[16]

长老庄重地回答:“是的,大王。世尊曾做过常人绝对无法企及的、最难做到的事情!”

“尊者龙军,世尊到底做过什么最难做到的事?”

“大王,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就是世尊彻底揭开了人类内心世界运作的黑匣子!大王,在这无形无相的、瞬间生灭的‘心’与‘心所’(心理因素)中,当它们同时聚焦在同一个目标上发生活动时,世尊竟然能把它们极其精准地拆解、剖析开来,并且明确地指出:‘你看,这是触,这是受,这是想,这是思,这是心!’大王,对无形的精神世界进行如此微观、精准的终极剖析,这是世尊所做的最难之事!”

“请打个比方,让我明白这到底有多难。”

“大王,假设有一个人,乘着一叶扁舟驶入了茫茫无际的大海深处。他从海里用手捧起一口苦涩的海水,用舌头舔了一下。大王,这个人能凭这一口海水的味道,立刻分辨出并说:‘嗯,这滴水是恒河里的水,这滴水是亚穆纳河里的水,这滴水是阿奇罗瓦提河里的水,这滴水是沙罗补河里的水,这滴水是摩希河里的水’吗?”

“尊者,这太难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分辨得出来!”

“大王,世尊所做的事情,比在海水中分辨出五条河的水还要艰难一万倍!世尊竟然能在瞬间融合、无形无相的精神海洋中,把那些共同运作的心理因素精准地剥离、剖析出来,并指出:‘这是触,这是受,这是想,这是思,这是心!’”

听到这里,弥兰王被佛陀那不可思议的全知智慧彻底震撼了,他发自肺腑地赞叹道:“善哉,善哉!尊者。”国王的心中充满了无上的法喜。

长时间的激烈辩论之后,长老微笑着对国王说:“大王,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17]

“是的,尊者。我知道。现在初更时分(前半夜)已经过去了,中更时分(半夜)正在进行。王宫里的火炬已经点燃照耀了,四面的旗帜都已经升起。我已经下达了命令,国王的赏赐马上就要从国库里支出了。”

此时,在场旁听的希腊人(臾那人)被这场巅峰对决彻底折服,他们纷纷对弥兰王说:“大王,您真是一位机敏过人的雄辩家!而这位比丘,真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圣者!”

弥兰王激动地说:“诸位,是的!这位长老绝对是一位拥有大智慧的圣者!如果世上能有像他这样伟大的导师,又能有像我这样好学聪慧的学生,那么这个聪慧的学生不久之后,一定能彻底领悟佛法的真谛!”

因为对尊者龙军的解答感到极度的震撼与满意,国王亲自拿出一件价值高达十万钱的绝品羊绒毛毯,恭敬地披在了尊者龙军的身上,并当场宣布:“尊者龙军!从今天起,我将每天专门为您准备八百份丰盛的斋饭供养!不仅如此,只要是这座王宫里符合出家人戒律(如法)的任何物品,您只要需要,我全部敞开供应,绝无吝啬!”

尊者龙军淡然回答:“大王,这就不用了,我的生活资具已经足够了。”

“尊者龙军,我知道您境界高深,生活资具早已足够。但是尊者,请您接受我的供养吧,这既是为了保护您自己,也是为了保护我呀!”

“大王,接受供养怎么叫保护我自己,又怎么叫保护您呢?”

“尊者,如果您不接受我的供养,外界就会有风言风语,人们会说:‘尊者龙军费了那么大劲让弥兰王心悦诚服,结果弥兰王那个吝啬鬼连根毛都没赏赐给他!’您接受了,就能平息这种流言,这就是保护您自己。至于怎么保护我呢?如果不接受,人们就会说:‘弥兰王明明被辩得心服口服,却装死不给任何赏赐表示诚意,真是个一毛不拔的暴君!’为了不让我背上这种骂名,这就是保护我。所以,请您务必接受!”

“大王,既然如此,那就随缘吧。”

国王又动情地说:“尊者,就像百兽之王狮子,即使被人关在纯金打造的笼子里,它的心也永远是向往着笼外广阔天地的。尊者,我也是一样!虽然我身披王袍、住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王宫里,过着世俗的生活,但我的心,早就已经飞向了那出世间的解脱天地!但是尊者,如果我真的抛弃王位出家修行的话,我肯定活不长久,因为在这个国家里,想要我命的政治仇敌实在太多了……”

当夜的对论结束后,尊者龙军解答了弥兰王所有的难题,从座位上起身,返回了僧伽蓝(寺院)。

尊者龙军刚走不久,弥兰王依然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与震撼中,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他不断地在脑海里复盘:“我今天到底问了些什么?尊者龙军又是怎么绝妙地回答的?”复盘了一整夜,国王最终得出结论:“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最精妙绝伦的正问!而尊者龙军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完美无缺的正答!”

与此同时,回到寺院的尊者龙军也在静静地思维:“弥兰王今天问了什么?我是怎么回答的?”思考之后,尊者龙军也得出结论:“弥兰王的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法义的最深处,是正问!而我的回答也都如理如法,是正答!”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清晨,尊者龙军穿好袈裟、拿着钵,再次来到了弥兰王的王宫,坐在了为他准备的座位上。弥兰王恭敬地向尊者龙军顶礼后,坐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对尊者说:

“尊者,请您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因为昨晚把那个弥兰王驳得哑口无言,所以快乐得整夜没睡。’请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尊者,我昨晚整整一夜都没合眼,我一直在脑海里回放我们昨晚的对决,‘我问了什么?尊者答了什么?’我最终的结论是:我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正问!而尊者您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绝对的正答!”

长老听后微微一笑,也说道:“大王,也请您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因为顺利回答了弥兰王那些刁钻的难题,所以骄傲快乐得整夜没睡。’大王也不要这么想。大王,我昨晚也整整一夜都在思维:‘弥兰王问了什么?我答了什么?’我的结论也是:弥兰王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正问!而我回答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答!”

就这样,这两位世间罕见的“大龙象”(法门龙象与人间帝王),在清晨的阳光下,互相赞叹着对方的绝世才华与妙语,彼此的心中都充满了无尽的法喜。

(《弥兰王问经》初次问答圆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