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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ln 4 推论问 (Anumānapañha)

Miln 16-19, 33 Miln16-19,33 Miln-04

弥兰王向尊者龙军提出关于佛陀出世、在家与出家修行、业果法则以及通过比量推知佛陀存在的一系列深层法义问答。

Milindapañhapāḷi Anumānapañha

Miln 4 推论问 (Anumānapañha)

国王问:“尊者龙军,世尊曾这样说过:‘诸位比丘,在一个世界体系中,绝对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位阿罗汉、正等正觉者(佛陀),这是不符合自然法则的。’尊者龙军,如果两位佛陀同时开示,他们都会宣讲三十七道品;如果他们宣说法义,都会宣讲四圣谛;如果他们教导弟子,都会教导三学(戒、定、慧);如果他们提出劝诫,都会劝导大家精进不放逸。尊者龙军,既然所有如来的开示、法义、教导和劝诫都是完全相同的,为什么两位如来不能同时出世呢?[1]

哪怕只有一位佛陀出世,这个世界就已经充满了光明;如果有第二位佛陀出世,这两个人的光芒叠加在一起,这个世界岂不是会变得更加光明耀眼?如果有两位如来一起劝导和教诲,教化世人岂不是会变得更加轻松容易?请您告诉我其中的原因,以解除我的疑惑。”

长老答:“大王,我们这个包含一万个小世界的宇宙体系,刚好只能承受一位佛陀的重量,它只能承载一位如来的功德。如果第二位佛陀同时出世,这个一万个小世界的体系将无法承受。它会震动、摇晃、弯曲、倾斜、下沉、崩塌、破裂、瓦解、彻底毁灭,而无法安然存在。

大王,就像一艘小船本来只能运载一个人渡河。如果只有一个人登船,船会很平稳;但如果再来一个无论年龄、容貌、寿命、身高、胖瘦等各方面都和第一个人完全一模一样的人也登上这艘船,大王,这艘船还能同时承载他们两个人吗?”

“尊者,不能。它会震动、摇晃、弯曲、下沉,最终破裂、瓦解并沉没在水里。”

“大王,这个宇宙体系只能承载一位如来的功德,如果第二位佛陀同时出世,宇宙体系就会因为无法承受而彻底崩溃,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再打个比方。就像一个人随心所欲地大吃大喝,一直吃到嗓子眼,他已经极度饱胀、毫无空隙、疲惫不堪,整个人撑得像一块木板一样连腰都弯不下来了。如果让他再吃下同样多的一顿饭,大王,这个人会觉得舒服吗?”

“尊者,不会的。如果再吃那么多,他会被活活撑死。”

“大王,宇宙体系无法同时承载两位佛陀的功德,也是同样的道理。”

国王问:“可是尊者龙军,难道大地的震动是因为承受不了‘法’的重量吗?”

“大王,假设这里有两辆牛车,里面都装满了堆到车顶的珍宝。现在如果有人把其中一辆车里的珍宝全部拿出来,硬堆到另一辆车上。大王,这一辆车能承受得住两辆车珍宝的重量吗?”

“尊者,不能。它的车毂会断裂,车辐会破碎,车辋会崩坏,车轴也会折断。”

“那么大王,这辆车的折断,难道不是因为珍宝的重量太重了吗?”

“是的,尊者。”

“大王,大地震动是因为承受不了双重‘法’的重量,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以上这些解释是为了彰显诸佛的无上威力。请您再听听另一个更切合实际的原因,为什么两位正等正觉者不能同时出世: 大王,如果有两位佛陀同时出世,他们的信众之间就会发生争执,互相指责说:‘这是你们的佛,那是我们的佛!’大家就会分裂成两个派系。大王,就像两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他们各自的党羽会发生争执,互相指责说:‘那是你们的大臣,这是我们的大臣!’从而分裂成两派。两位佛陀同时出世会导致信众分裂,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两位佛陀不能同时出世的另一个原因。

复次,大王,请再听另一个原因。大王,如果有两位佛陀同时出世,那么平时赞颂佛陀是‘最尊’、‘最长’、‘最优’、‘最卓越’、‘最高’、‘最胜’、‘无与伦比’、‘独一无二’的这些赞美之词,就全变成谎言了!大王,请您接受这个原因。

复次,大王,诸佛世尊的本质与本性就是这样的:世间只会有一位佛陀出世。为什么呢?因为全知佛陀的功德实在太伟大了。大王,世界上其他所有最伟大的事物,全都是独一无二的。大王,大地是伟大的,它是唯一的;大海是伟大的,它是唯一的;须弥山王是伟大的,它是唯一的;虚空是伟大的,它是唯一的;帝释天是伟大的,他是唯一的;魔王是伟大的,他是唯一的;大梵天王是伟大的,他是唯一的;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是伟大的,他在这个世间也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有他们出现的地方,就再也没有容纳第二个同类存在的余地了。因此,大王,世间只会有一位佛陀出世。”

“尊者龙军,您用这些譬喻和道理将问题解释得太好了。就算是一个愚钝的人听了这番话也会心服口服,更何况是像我这样充满智慧的人呢?善哉,尊者龙军!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当佛陀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瞿昙弥供奉雨浴衣时,世尊曾这样说:‘瞿昙弥,把它供养给僧团吧。如果你供养了僧团,就等于既供养了僧团,也供养了我。’尊者龙军,难道如来(佛陀)不如僧宝重要、不值得尊敬和供养吗?以至于当他的姨母把亲手染色、梳理、捶打、裁剪并缝织的雨浴衣供奉给世尊时,世尊却让她转交给僧团?尊者龙军,如果如来比僧宝更尊贵、更优越,他理应说:‘供养给我,你将获得巨大的果报。’尊者龙军,难道是因为这件衣服对如来没有用处,他不依赖它,所以才让姨母转交给僧团的吗?[P:2]”

“大王,世尊确实说过那句话。但这并不是因为世尊不值得尊敬、不能带来果报或不值得供养。大王,世尊是出于对未来世的悲悯和利益考虑,他心里想:‘在我般涅槃(去世)之后,未来的岁月里,僧团应当受到世人的重视和恭敬。’世尊是为了赞叹僧团现有的功德,所以才这样说:‘瞿昙弥,把它供养给僧团吧。如果你供养了僧团,就等于既供养了僧团,也供养了我。’

大王,就像一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当着大臣、士兵、军官、皇家卫兵和侍从们的面,在国王面前大力称赞自己儿子现有的才能,他心里想:‘如果他现在能确立威信,等我去世之后,他在众人中依然会受到尊敬。’大王,如来为了利益未来的众生,希望‘在我去世之后僧团依然受到重视’,从而极力赞叹僧团现有的功德,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僧团绝对不会因为仅仅得到了一件雨浴衣的布施,就变得比如来更尊贵、更优越。大王,就像父母用香水给儿子涂抹、按摩、洗澡、擦洗一样。大王,难道仅仅因为享受了涂抹、按摩和洗澡,儿子就变得比父母更尊贵、更优越了吗?”

“不会的,尊者。父母做这些,是因为这是父母对儿子应尽的关爱,即便儿子不主动要求,父母也会这么做。”

“大王,僧团不会因为一件雨浴衣就比如来更优越。如来只是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扶持僧团),让姨母把雨浴衣供养给僧团,虽然这并不是姨母原本的意愿,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再打个比方。如果有人带着一件礼物进贡给国王,国王却把这件礼物转赐给了其他人,比如士兵、军官、将军或祭司。大王,难道仅仅因为得到了国王转赐的礼物,这个人就变得比国王更尊贵、更优越了吗?”

“不会的,尊者。那个人只是国王的臣子,他依靠国王生存。是国王安排了他的职位,赏赐了他礼物。”

“大王,僧团不会因为一件雨浴衣就比如来更优越,也是同样的道理。僧团追随如来,依赖如来,是世尊确立了僧团的地位,并让姨母把雨浴衣供养给僧团。

复次,大王,如来当时心里是这样想的:‘僧团的本性就是值得世人礼敬的,我将用原本属于我的供养物来向僧团表达礼敬。’所以才让姨母把雨浴衣供养给僧团。复次,大王,如来不仅仅只称赞那些礼敬自己的人,如来会称赞世界上所有最值得礼敬的人!

大王,天中天之世尊在最殊胜的《中部经典·法嗣经》中,在赞叹少欲知足的修行时曾这样说过:‘对于我来说,他就是第一等的比丘,最值得礼敬,最值得称赞。’大王,在三界之中,没有任何众生比如来更值得供养、更尊贵、更超越、更优越了。

复次,大王,在殊胜的《相应部经典》经中曼那瓦伽米迦天子于世尊面前人天大众中说:

在王舍城的群山中,伟普拉峰被称作首领;
在喜马拉雅山脉中,白雪覆盖的山峰最为尊贵;
在所有的星辰中,太阳最为耀眼;
在一切水域中,大海最为广阔;
在夜空的星群中,明月最为皎洁;
而在整个人天世界中,佛陀被称为至高无上的尊者!

大王,曼那瓦天子唱出的这些偈颂,唱得极好,说得极对,并且得到了世尊本人的认可。大王,法将尊者舍利弗不也曾这样说过吗:‘只要虔诚一心,合掌皈依那位摧毁恶魔威力、能救度众生的佛陀!’天中天之世尊也曾这样说过:‘诸位比丘,当有一个人降生于世,他是为了众人的利益与安乐,为了悲悯整个世界,为了人天大众的福祉与欢喜而降生的。这个人是谁?那就是如来、阿罗汉、正等正觉者。’”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世尊曾这样说过:‘诸位比丘,无论是居士还是出家人的正当修行(正行),我统统都称赞。诸位比丘,如果居士或出家人修持正行,因为他们修持了正行,就一定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3]

尊者龙军,如果一个穿着白衣的在家居士,尽情享受着世俗的五欲,和妻子儿女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习惯使用波罗奈国的高级檀香,佩戴花环,涂抹香水和香膏,手里把玩着金银财富,头上戴着镶嵌着各种珠宝黄金的华丽头巾。只要他修持正行,他就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证果)。 而如果一个出家人剃光了头发,穿着朴素的黄袈裟,只能靠乞讨别人的食物为生,他圆满地持守了四种清净戒律,奉行了一百五十多条戒条,严格遵守了十三种最艰苦的‘头陀行’(极度简朴的苦修)。只要他修持正行,他也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

尊者,既然都能成就,那么在家居士和出家人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修苦行没有额外的果报,出家毫无益处,严守戒律是徒劳的,修持头陀行也是空虚的,那为什么还要去自找这些苦吃呢?为什么不干脆舒舒服服地一边享受快乐,一边证得解脱呢?”

长老答:“大王,世尊确实说过:‘诸位比丘,无论是居士还是出家人的正当修行,我统统都称赞……只要修持正行,就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大王,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真正付诸实践的‘正行’才是最根本的!

大王,如果一个出家人只是心里想着‘我已经出家了’,但却不脚踏实地地去修持正行,那他离真正的沙门(修行者)境界还差得十万八千里,离神圣的境界更是遥不可及,这种人甚至连一个穿着白衣的普通居士都不如!

大王,如果一个居士修持正行,他就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同样地,如果一个出家人修持正行,他也能在真理和善法上获得成就。

但是大王!唯有出家人,才是整个沙门修行体系中的上首和最高引领者。大王,出家拥有数不清的功德、无穷无尽的功德。想要完全计算出家的功德,是根本不可能的。

大王,就像一颗能满足一切愿望的无价摩尼宝珠,你根本无法用世俗的金钱去衡量它,说:‘这颗摩尼宝珠只值这么多钱。’大王,出家拥有无量无边的功德,无法计算,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广阔无垠的大海里翻滚的波浪,你根本无法去计算,说:‘大海里一共有多少朵浪花。’大王,出家拥有无量无边的功德,无法计算,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凡是一个出家人应该去完成的修行目标(证果解脱),他都能极其迅速地达成,绝对不需要拖延太久。为什么呢?大王,因为出家人少欲、知足、喜欢独处、不参与世俗交际、精进努力、没有家庭的羁绊、没有固定的居所、戒行圆满、严格约束自己的行为,并且精通各种头陀苦行!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出家人想要达成任何修行目标,都能极其迅速地达成。大王,就像射出一支没有节疤、光滑、干净、笔直、毫无瑕疵的利箭,它一定能极其迅速、平稳地飞向靶心。大王,出家人达成修行目标极其迅速,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除了菩萨(未成佛前的悉达多太子)所修的六年苦行之外,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努力能达到那种程度,没有其他的忍耐能达到那种程度,没有其他与烦恼的战斗能达到那种程度,没有其他击退魔军的决心能达到那种程度,没有其他节制饮食的毅力能达到那种程度。但是,尽管付出了如此极端的奋斗,却依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于是菩萨失望地说:‘依靠这种极其严酷的苦行,我依然没有证得超越常人的境界,没有获得圣者的殊胜知见。难道还有其他通向觉悟的道路吗?’菩萨放弃了苦行,最终通过中道(禅定与内观)获得了正等正觉。可是后来,他却又鼓励和教导他的弟子们去遵循那种艰苦奋斗的道路,他曾说:[4]

‘你们应当精进,应当忍耐,
努力践行佛陀的教导;
去彻底摧毁死神的魔军,
就像大象踩碎脆弱的芦苇屋一样。’

尊者龙军,既然世尊自己都已经放弃了那条严酷的道路,为什么现在还要鼓励和教导他的弟子们去走那条路呢?”

长老答:“大王,无论是在过去还是现在,‘精进奋斗’这是唯一通向觉悟的道路。正是因为坚持了这条精进的道路,菩萨才最终证得了全知智慧。复次,大王,菩萨当年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他太过用力,甚至完全停止了进食!因为彻底断绝了食物,他的身体垮了,内心也随之变得极度虚弱。因为心力虚弱,他才无法证得全知智慧。后来,他恢复了少量的进食,恢复了体力,顺着同样的‘精进奋斗’的道路,不久之后就获得了全知智慧。大王,这‘精进奋斗’的道路,是所有如来获得全知智慧的必经之路。

大王,就像食物是所有生命存在的支撑,一切生命都必须依赖食物才能获得安乐。大王,精进奋斗的道路是所有如来获得全知智慧的支撑,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菩萨当年的错误,并不在于‘努力’本身,不在于‘忍耐’,也不在于‘与烦恼战斗’,所以如来当时没能觉悟,错误完全是因为他‘断绝了饮食’!而精进奋斗的道路,是随时随地都必须准备好的正确方向。

大王,就像有个人赶路走得太快、太猛,结果把腿走废了,导致半身不遂,只能拄着拐杖,甚至连地都下不了。大王,这个人走成了半身不遂,难道是‘大地’的错吗?”

“尊者,不是大地的错。大地就在那里随时让人走,大地有什么错?错在那个人的努力方式(太极端),所以他才走残废了。”

“大王,这就对了!错误不在于努力,不在于忍耐,不在于与烦恼战斗,如来当时没能觉悟,完全是因为他断绝了饮食(走极端)。而精进奋斗的道路,本身没有任何过错,是随时都必须准备好的。

复次,大王,就像一个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却死活不去洗它。这难道是‘水’的错吗?水随时随地都在那里准备着洗去污垢,错只在那个不肯去洗衣服的人!大王,错误不在于努力,不在于忍耐,不在于与烦恼战斗,如来当时没能觉悟,错在断绝了饮食,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这条精进奋斗的道路是完美无瑕的,所以如来成佛后,依然鼓励和教导他的弟子们去走这条路。大王,这条毫无过错的精进之路,是必须永远坚持的。”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来的教法是如此的伟大、精深、优越、至高无上、无可比拟、清净、无垢、纯白、完美无瑕!既然如此,让那些资质平庸的普通居士随随便便就出家,简直太不合适了!难道不应该让居士先在家里修炼,等到他们证得了‘预流果’(初果,绝对不再退转),然后再允许他们出家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一旦有品行不端的人在这清净的佛教中出家,受不了苦半途退缩,最后又‘还俗’跑回了世俗社会,老百姓看到他们退缩还俗,就会想:‘既然连这些人都退缩了,看来那个沙门乔达摩的教法肯定也是空洞虚无、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严重损害了佛教的声誉!这就是我的理由。”[5]

长老答:“大王,就像有一个池塘,里面蓄满了清澈、干净、凉爽的水。如果有一个浑身沾满污垢和烂泥的人来到了池塘边,但他却死活不肯下水洗澡,最后带着一身臭泥巴原路返回了。大王,遇到这种情况,人们是该责备那个浑身是泥的人,还是该责备那个清澈的池塘呢?”

“尊者,当然是责备那个浑身是泥的人!人们会说:‘这个人到了池塘边都不洗澡,带着一身泥回去了。既然他自己根本就不想洗澡,池塘怎么可能主动跳起来给他洗?池塘有什么错?’”

“大王,如来建立了一个无比殊胜的‘正法池塘’,里面蓄满了能带来解脱的清凉法水。如来心里想:‘世间所有那些被烦恼的污垢和泥巴弄脏了的有情众生,只要他们愿意来到这里沐浴,就能洗净一切烦恼的尘垢。’

但是大王,如果有人来到了这个殊胜的正法池塘边,却不肯下水洗澡(不肯好好修行),最后带着满身的烦恼原路返回(还俗)了。人们只会责备这个人说:‘这个人在胜者的教法中出家,却连脚跟都没站稳就退缩还俗了。既然他自己根本就不愿意按教法去修行,胜者的教法怎么可能主动跳起来让他觉悟?胜者的教法有什么错?’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有一个人得了极其严重的重病,他跑去拜访一位极其擅长诊断病因、治疗效果百发百中的神医。可是到了神医那里,他却拒绝接受任何治疗,最后带着一身重病原路返回了。大王,遇到这种情况,人们是该责备病人,还是该责备神医?”

“尊者,人们当然会责备那个病人,说:‘这个人明明见到了医术高超的神医,却拒绝治疗,带着病回去了。既然他自己不肯治,医生怎么可能强行把他的病治好?神医有什么错?’”

“大王,如来把能镇痛并治愈一切烦恼疾病的‘不死甘露药’,放在了他的教法药箱里,心里想:‘所有那些被烦恼重病折磨的众生,只要喝下这不死甘露药,就能彻底治愈所有的烦恼病。’但是,如果有人拒绝喝下这不死甘露药,带着满身的烦恼重病退缩还俗了,人们只会责备他说:‘这个人在胜者的教法中出家,却不肯好好修行退缩还俗了。既然他不肯服药,胜者的教法怎么可能强行让他觉悟?胜者的教法有什么错?’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来到了一个正在举办盛大施食大会的地方,面前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他却死活不肯吃,最后饿着肚子原路返回了。大王,遇到这种情况,人们是该责备那个饿汉,还是该责备那些美味的食物?”

“尊者,人们当然会责备那个饿汉,说:‘这个人饿得要死,明明碰到了施食大会却不吃,最后饿着肚子回去了。既然他自己不吃,难道食物还能自己长腿飞进他嘴里吗?食物有什么错?’”

“大王,如来把最和平、最吉祥、最殊胜、最甘美、能带来不死境界的无上美食——‘身至念’(对身体实相的觉察),放在了他的教法宝箱里,心里想:‘那些内心饥饿、被强烈的贪欲和渴爱征服的众生,只要吃下这顿美食,就能彻底驱除对欲界、色界、无色界的一切渴爱。’如果有人拒绝吃下这顿美食,带着满心的贪婪和渴爱退缩还俗了。人们只会责备他,而绝不会责备胜者的教法,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如果如来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只允许那些已经证得了预流果(初果)的绝对不会退转的居士出家,那么出家这出戏,对于他们来说就根本不再是为了摧毁烦恼或获得清净了,出家对他们来说将变得毫无意义!

大王,就像有一个人花了大价钱雇了几百个工人,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浴池。然后他当众大声宣布:‘诸位乡亲!任何身上有泥巴、有污垢的人,统统不准下我这个浴池!只允许那些全身上下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一尘不染的人,才能下这个浴池!’大王,请问这个浴池,对于那些早就洗得一尘不染的人来说,还有任何用处吗?”

“尊者,毫无用处!人家早就已经在别的地方洗干净了,还跑来你这个浴池干什么?”

“大王,如果如来只允许已经证果的居士出家,那他们早就在别的地方完成了修行的初步目标,出家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呢?这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有一位极其聪慧、精通医术、能药到病除的神医。他辛辛苦苦收集了能治百病的各种神药,然后当众大声宣布:‘诸位乡亲!任何生了病、身体有毛病的人,统统不准到我这里来看病!只允许那些身体绝对健康、没病没灾、活蹦乱跳的人,才能到我这里来!’大王,请问这位神医,对于那些本来就没病没灾的健康人来说,还有任何用处吗?”

“尊者,毫无用处!人家本来就没病,跑来找他干什么?”

“大王,如果如来只允许已经证果的居士出家,出家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呢?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有一个人准备了几百盘极其丰盛的牛奶饭,然后当众大声宣布:‘诸位乡亲!任何肚子饿的人,统统不准到我这个施食场来吃饭!只允许那些已经吃得饱饱的、撑得打嗝的人,才能来我这里吃饭!’大王,请问这些食物,对于那些已经吃饱喝足的人来说,还有任何用处吗?”

“尊者,毫无用处!人家早就已经在别的地方吃饱了,还跑来你这个施食场干什么?”

“大王,如果如来只允许已经证果的居士出家,出家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呢?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那些在佛教中出家后又受不了苦还俗的人,不仅没有损害佛教的声誉,反而恰恰向世人展示了胜者教法无可匹敌的五种伟大特质!是哪五种?第一,显示了教法基地的伟岸;第二,显示了教法的清净无垢;第三,显示了教法绝不与恶人同流合污;第四,显示了教法极其深奥难以通达;第五,显示了教法的戒律极其严密难以持守。

怎么显示了教法基地的伟岸?大王,就像一个出身极其卑贱、毫无本事、愚蠢透顶的穷光蛋,如果突然让他当上了统御天下的大王,他绝对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最后自己也会身败名裂、从王座上滚下来。为什么?因为王权这个地位太伟岸了,根本不是他这种人能驾驭得了的。大王,那些毫无善根、毫无智慧的庸人,跑到至高无上的胜者教法中来出家,他们根本承受不起如此伟岸、高尚的修行生活,所以很快就会身败名裂、跌落下来乖乖还俗。为什么?因为胜者教法的基地太伟岸了!大王,这就是显示了教法基地的伟岸。

怎么显示了教法的清净无垢?大王,就像水珠落在莲叶上,它只会滚落、滑散、消失,绝对不会粘附、渗透进莲叶里。为什么?因为莲花本身的特质就是清净无垢的。大王,那些内心奸诈、虚伪、扭曲、充满邪见的人,跑到胜者教法中来出家,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个清净无垢、没有荆棘、洁白无瑕的最高教法中立足,很快就会像莲叶上的水珠一样滚落、滑散、乖乖还俗。为什么?因为胜者的教法是清净无垢的!大王,这就是显示了教法的清净无垢。

怎么显示了教法绝不与恶人同流合污?大王,就像浩瀚的大海绝对不会容忍一具死尸在水里飘荡。只要海里有死尸,大海的波涛就会迅速把它冲刷、推挤、抛弃到岸上去。为什么?因为大海是龙王等巨大圣洁生物的住所。大王,那些内心邪恶、毫无自控力、不知廉耻、懒惰腐败、肮脏不堪的坏人,跑到胜者教法中来出家,他们很快就会被排斥出这个由断尽烦恼的伟大阿罗汉们居住的圣洁圈子,被抛弃回世俗中去还俗。为什么?因为胜者的教法绝不与恶人同流合污!大王,这就是显示了教法绝不与恶人同流合污。

怎么显示了教法极其深奥难以通达?大王,就像那些手脚笨拙、没受过训练、心不在焉的劣等弓箭手,如果让他们去射中一根悬挂在半空中的细毛发,他们试了几次射不中,就会气馁地扔下弓箭跑掉。为什么?因为毛发太细微、目标太精细,实在太难射中了。大王,那些毫无智慧、愚蠢迟钝、像聋哑人一样不开窍的庸人,跑到胜者教法中来出家,他们根本无法领悟那极其深奥、微妙、精细的四圣谛真理,于是只能气馁地扔下袈裟跑掉,乖乖还俗。为什么?因为最顶级的真理实在太深奥、太难通达了!大王,这就是显示了教法极其深奥难以通达。

怎么显示了教法的戒律极其严密难以持守?大王,就像一个懦夫来到了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尸横遍野的巨大战场上,看到四面八方全副武装的敌军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他立刻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为什么?因为他害怕保不住自己的脑袋。大王,那些内心邪恶、毫无自制力、不知廉耻、没有耐心、情绪多变、心浮气躁的蠢人,跑到胜者教法中来出家,当他们面对那成百上千条极其严密的戒律规则时,他们根本无法持守,于是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乖乖还俗。为什么?因为胜者的教法戒律极其严密,需要极强的自律精神!大王,这就是显示了教法的戒律极其严密难以持守。

复次,大王,在所有陆地上生长的花丛中,双瓣茉莉花是最名贵、最殊胜的。如果花丛里有一些花骨朵被虫子咬坏了,这些坏死的花蕾就会掉落到地上。但是,整丛双瓣茉莉花绝对不会因为掉了几个坏花骨朵,就遭到世人的鄙视!相反,那些依然傲立在枝头的健康茉莉花,会将它们迷人的芬芳散发到四面八方!大王,那些在佛教中出家后又还俗的人,就像那些被虫子咬坏了的茉莉花骨朵一样,他们失去了戒律的色泽与芬芳,根本无法开出解脱的丰硕花朵。但是,佛教绝对不会因为这些烂花骨朵的掉落而遭到鄙视——那些依然坚守在僧团中的清净比丘,正用他们那无与伦比的戒律芬芳,熏染着整个人天世界!

复次,大王,在最高级的红稻米中,有时候会混杂着长出一种叫‘迦龙拔迦’的劣等野稻子。这种野稻子长到一半就会枯萎死掉。但是,这整片红稻田绝对不会因为死了几根野稻子,就遭到世人的鄙视!那些依然傲立在田里的健康红稻米,最终会成为国王御膳桌上的顶级主食!大王,那些在佛教中出家后又还俗的人,就像那些混杂在红稻田里的劣等野稻子一样,他们无法在佛教中茁壮成长,只能半途夭折乖乖还俗。但是,佛教绝对不会因为这些野稻子的枯萎而遭到鄙视——那些依然坚守在僧团中的清净比丘,正是未来堪当阿罗汉果位的顶级法器!

复次,大王,一颗极其名贵的如意摩尼宝珠,如果它的某个边角稍微有一点粗糙的瑕疵,这颗无价之宝绝对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瑕疵,就遭到世人的鄙视!它那依然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主体部分,依然会让所有看到它的人感到无比的震撼和喜悦!大王,那些在佛教中出家后又还俗的人,就像那颗摩尼宝珠上的一点点粗糙瑕疵(碎片)一样,佛教绝对不会因为这些瑕疵的脱落而遭到鄙视——那些依然坚守在僧团中的清净比丘,正用他们那完美的修行境界,让整个人天世界感到无比的震撼和喜悦!

复次,大王,一块极品的红檀香木,如果它的某个边角腐烂了,失去了香气,这块极品红檀香绝对不会因此就遭到世人的鄙视!它那依然新鲜、完好无损的主体部分,依然会将那醉人的幽香散发到四面八方!大王,那些在佛教中出家后又还俗的人,就像红檀香木上那块腐烂发臭的边角料一样,理所当然地应该被从佛教中剔除扔掉。佛教绝对不会因为扔掉了这块边角料而遭到鄙视——那些依然坚守在僧团中的清净比丘,正用他们那最顶级的戒律之香,熏染着整个人天世界!”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论述,国王彻底拜服:“尊者龙军,善哉,善哉!您用一个又一个无比贴切的譬喻和无可辩驳的逻辑,彻底证明了胜者教法是绝对完美、无可挑剔的最高真理!不仅如此,您竟然连那些最不堪的还俗之人的丢人行径,都能巧妙地翻转过来,用来反证胜者教法的无比殊胜与伟大!”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佛教说:‘阿罗汉只会感受到一种受——那就是肉体上的痛苦,而绝对不会有精神上的痛苦。’尊者龙军,既然阿罗汉的心是依附在他的肉体上存在的,难道阿罗汉对自己的这具肉体,连一点控制权、主导权都没有吗?”[6]

“是的,大王。他无法控制。”

“尊者龙军,这怎么可能?当他的身体在运转时,他竟然毫无控制权和主导权,这太不合常理了。尊者,您看,就算是一只小鸟,只要它待在自己的鸟巢里,它对自己的鸟巢也有绝对的主导权和控制权啊!阿罗汉难道连小鸟都不如吗?”

“大王,有十种与生俱来的身体现象,无论众生流转到哪里,这十种现象都会像影子一样死死地跟随着这具肉体。是哪十种?大王,那就是:冷、热、饥饿、口渴、大便、小便、睡眠(昏沉)、衰老、疾病、死亡。大王,这十种现象永远跟随着肉身。对于这些纯粹的物理法则和生理规律,阿罗汉是绝对没有任何特权去控制或主导它们的。”

“尊者龙军,阿罗汉明明已经成就了那么高的境界,为什么他对自己的肉身却无法下达命令,也没有控制权呢?请把其中的原因告诉我。”

“大王,就像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都必须依赖大地才能生存、行走和活动。但是大王,这些依赖大地生存的人,能对大地发号施令,或者对大地拥有绝对的控制权吗?”

“不能,尊者。”

“大王,阿罗汉的心虽然是依附在肉体上存在的,但他无法对肉身发号施令或拥有控制权,也是同样的道理(肉体有其必须遵循的物理和生理法则,即便是圣者也不能违背)。”

“尊者龙军,那么为什么普通的凡夫俗子,不仅会感受到肉体上的痛苦,还会感受到精神上的痛苦呢?”

“大王,因为凡夫俗子的心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所以他们既会感到肉体之痛,也会感到精神之苦。大王,就像一头又饿又累的牛,被一根极其脆弱、纤细的枯草绳或者破藤条拴在那里。一旦这头牛受到惊吓或刺激,它猛地一挣,立刻就会把绳索绷断逃跑。

大王,一个内心从来没有受过任何禅定和智慧训练的凡夫,当他的肉体遭遇到剧烈的痛苦时,他那颗脆弱的心立刻就会受到强烈的刺激。心一旦受到刺激,他整个人就会失去理智,身体扭曲、翻滚、挣扎;紧接着,他那颗没有受过训练的心就会陷入极度的恐惧、战栗,最后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和嚎啕大哭!大王,这就是为什么凡夫既会感到肉体之痛,又会感到精神之苦的原因。”

“那么尊者龙军,为什么阿罗汉在受到同样的肉体痛苦时,却只会感到肉体之痛,而绝对不会有任何精神之苦呢?”

“大王,因为阿罗汉的心已经经过了最严格、最完美的训练!他的心已经被彻底降伏,变得极其温顺、柔和、完全听从理智的指挥。当他遭受到剧烈的肉体痛苦袭击时,他会立刻紧紧地抓住‘一切都是无常的’这个绝对真理;他会把自己的心,死死地拴在‘三摩地’(极其深邃的禅定)这根坚不可摧的柱子上!

因为心被牢牢地拴在了禅定的柱子上,所以他的心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战栗、动摇、慌乱和恐惧。虽然他的肉体可能会因为剧痛的折磨而痉挛、扭曲、翻滚,但是,大王!这就是为什么阿罗汉只会感到肉体之痛,而绝对不会有任何精神之苦的原因。”

“尊者龙军,身体在剧烈地翻滚扭曲,心却能纹丝不动,这简直是世界上的奇迹!请您给我打个比方,让我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大王,就像一棵参天大树,有着粗壮的树干、茂密的树枝和树叶。当狂风暴雨猛烈地袭击这棵大树时,它上面的树枝和树叶肯定会被吹得剧烈摇晃。但是大王,这棵大树那粗壮的树干,会被风吹得摇晃吗?”

“不会的,尊者。”

“大王,当阿罗汉遭到剧烈的肉体痛苦袭击时,他把心牢牢地拴在禅定的柱子上。虽然他的肉体(树枝和树叶)可能会因为剧痛而痉挛、扭曲,但他的心(树干)却绝对不会有丝毫的战栗和动摇。大王,这就像参天大树的树干在狂风中纹丝不动一样!”

“奇迹!真是奇迹啊,尊者龙军!太绝妙了!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像您这样,能在任何时候都把真理照得如此透亮的一盏永不熄灭的法灯!”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有一个在家居士,曾经犯下过极其严重的‘波罗夷’重罪(如杀人、偷盗等绝对不可饶恕的罪行)。后来他出家当了和尚,但他自己却完全不知道‘我当年当居士的时候曾经犯过波罗夷重罪’,也没有任何其他人跑来告诉他:‘你当年犯过波罗夷重罪,你没有资格出家。’如果这个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极其精进、刻苦地修行,努力向真理迈进,请问,他最终能获得‘法现观’(证悟道果)吗?”[7]

“大王,不能。他绝对无法证悟。”

“尊者,为什么不能?”

“大王,因为能让他证悟真理的‘根基’和‘种子’,已经被他当年犯下的那条重罪给彻底摧毁了。既然根基已经毁了,他就不可能再证悟了。”

“尊者龙军,可是你们佛教平时明明是这样教导的:‘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犯了罪,他的内心就会产生严重的悔恨;因为内心有悔恨的折磨,修行就会产生巨大的障碍;因为心有障碍,所以他才无法证悟真理。’ 可是,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个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犯了罪啊!既然不知道,他心里当然就不会有任何的悔恨;既然没有悔恨,他现在出家修行的内心状态就是完全平静、安宁的!一个内心完全平静的人,为什么却无法证悟呢?尊者,您这个回答在逻辑上完全站不住脚啊!请您仔细思考一下,然后再回答我这个充满矛盾的问题。”

长老反问道:“大王,如果有一颗生命力极其旺盛的种子,被种在了一块经过精心耕耘、松软、肥沃的好田地里,这颗种子能发芽生长吗?”

“能啊,尊者。”

“大王,如果把完全一样的这颗种子,扔在一块极其坚硬、光秃秃的大岩石顶上,它还能发芽生长吗?”

“不能,尊者。”

“大王,为什么同样的种子,种在软泥里就能长,扔在岩石上就不长呢?”

“尊者,因为坚硬的岩石上根本就没有能让种子生长的土壤和条件(因)。既然没有生长的条件,种子当然就不可能长出来了。”

“大王,这和那个不知情而犯了重罪的人是一模一样的道理!因为他当年犯下的那桩重罪,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能够证悟真理的土壤和根基(因)。既然证悟的土壤已经被他自己毁掉了,那他当然就不可能再证悟了!

大王,再打个比方。一根木棍、一块土坷垃、一根棒球棍或者一把大铁锤,如果您把它们放在地上,它们能稳稳地立在那里吗?”

“能啊,尊者。”

“大王,那如果您把这些木棍、土坷垃、铁锤直接扔到半空中去,它们能稳稳地停留在半空中吗?”

“不能,尊者。”

“大王,为什么同样的东西,放在地上就能立住,扔到半空中就立不住呢?”

“尊者,因为半空中根本就没有能让这些东西立足的基础(因)。没有立足的基础,它们当然不可能停在半空中。”

“大王,因为他当年犯下的重罪,已经彻底抹杀了他证悟真理的基础;基础既然已经被抹杀,没有了基础,他当然就不可能再证悟了!

大王,再打个比方。火如果在干燥的陆地上,能燃烧吗?”

“能啊,尊者。”

“大王,那如果把这团火直接扔进水里,它还能在水里燃烧吗?”

“不能,尊者。”

“大王,为什么同样的火,在陆地上能烧,在水里就不能烧呢?”

“尊者,因为水里根本就不具备能让火燃烧的条件(因)。没有条件,火当然烧不起来。”

“大王,因为他当年犯下的重罪,已经彻底浇灭了他证悟真理的条件;条件既然已经消失,没有了条件,他当然就不可能再证悟了!”

国王依然不死心:“尊者龙军,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这个问题!我还是没有被您说服!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罪的人,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悔恨和心理负担,他凭什么会产生修行的障碍?请您务必用更直接的理由来说服我!”

长老见国王依然不解,便抛出了杀手锏:“大王,我问您,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这是一碗剧毒的毒药,他毫不知情地把它喝了下去。大王,请问这碗毒药会因为他‘不知道’,就不毒死他吗?”

“啊!尊者,他当然会被毒死!”

“大王,这和作恶是一模一样的道理!一个人就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下了滔天大恶,这股恶业的物理和心理法则,依然会对他的证悟之路造成毁灭性的障碍!

大王,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前面是一大堆烧得通红的烈火,他毫不知情地一脚踩了进去。大王,请问这堆烈火会因为他‘不知道’,就不把他烧伤吗?”

“是的,尊者,他会被烧伤。”

“大王,就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下大恶,依然会对证悟造成毁灭性的障碍,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如果一个人完全不知道草丛里藏着一条剧毒的毒蛇,他不小心踩到了它,被毒蛇死死咬了一口。大王,请问这条毒蛇会因为他‘不知道’,就不把他毒死吗?”

“是的,尊者,他会被毒死。”

“大王,就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下大恶,依然会对证悟造成毁灭性的障碍,也是同样的道理。

再者,大王,您听说过那个古代的迦陵伽国国王——沙门那·哥兰惹的故事吗?当年,这位拥有统治天下‘七宝’的转轮圣王,坐着他那无敌的皇家大象在空中飞行去走亲戚。在路过菩提树(佛陀未来的成佛之地)的上空时,虽然他完全不知道下面就是神圣的菩提树道场,但无论他怎么驱赶大象,他的大象就是死活无法从菩提树的上方飞过去,被硬生生地阻挡在了半空中!

大王,这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造下过失,依然会对证悟或通行造成无法跨越的障碍的最有力证明!”

听到这里,国王彻底被折服了:“尊者龙军,对于胜者(佛陀)所宣说的绝对真理,我确实无法再反驳了。这个道理是完全真实可靠的,我彻底接受您的解释。”

国王问:“尊者龙军,如果一个沙门(出家人)犯了戒律,变成了一个‘破戒沙门’;同时有一个在家居士也犯了戒律,成了一个‘破戒居士’。这两个人之间到底还有什么区别?他们俩死后下地狱的命运是不是完全一样?他们俩受到的恶报是不是也完全一样?还是说,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8]

长老答:“大王,即使是一个破戒的沙门,他在十个方面依然具备了远远超越破戒居士的功德!并且凭借着另外十种特性,他依然能够将施主供养给他的布施物进行净化。

是哪十种超越破戒居士的功德呢?大王,一个破戒的沙门,他骨子里依然对佛陀充满敬畏,依然对佛法充满敬畏,依然对僧团充满敬畏,依然对那些清净持戒的同修们充满敬畏。他依然会努力地去背诵经文、请教佛法,他依然会经常去听闻高僧大德的开示。

大王,虽然这个沙门在私底下破了戒、没有了戒行,但是当他走进信众的聚会场所时,他依然会刻意地整理好自己的袈裟,保持出家人的威仪;因为害怕被世人指责,他依然会小心翼翼地约束自己表面的身体动作和言语;他的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想要精进修行的向往;他依然被社会公认为是一位‘比丘’!

复次,大王,虽然这个沙门破了戒干了坏事,但他知道这是可耻的,所以他绝对不敢公开去做,他只会偷偷摸摸、秘密地去干。大王,就像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在外面偷情,她绝对不敢声张,只会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偷偷摸摸地去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丑事。大王,破戒的沙门干坏事时只能偷偷摸摸地干,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十种功德,就是破戒沙门依然能够远远超越破戒居士的地方。

如何是以十事进一步净化佈施物?以披著不可伤害之甲冑,他淨化佈施物;以现光头相示现仙人之沙门位……以进入僧众的集会……以皈依佛法僧……以住于趋向精勤处所……以搜求胜者教言的财富……以宣扬最胜法……以志求法岛为未来生趣……,以绝对直见,佛为最高……以遵行布萨说戒,彼淨化佈施物。大王,以此十事彼进一步淨化佈施物。

大王,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已经完全堕落、彻头彻尾破了戒的沙门,他也依然具有净化施主布施物的能力!

大王,就像极其浑浊的水也能除去泥泞、灰尘、垢秽一样,一个完全堕落无戒的沙门也能净化施主们的布施物。

复次,大王,就像滚烫的沸水也能熄灭熊熊燃烧的大火一样,一个完全堕落无戒的沙门也能净化施主们的布施物。

大王,再打个比方,就像毫无味道的食物也能解除饥饿的衰弱一样,一个完全堕落无戒的沙门也能净化施主们的布施物。”

“大王,天中天之世尊在最殊胜的《中部经典·施分别经》中也曾明确地这样宣说过:

‘如果一个清净持戒的人,
把他通过正当合法途径获得的财富,
带着极其愉悦和清净的布施之心,
深信因果业报的伟大力量,
将这些财物布施给了一个破戒的恶人——
那么,这份布施的功德,
将完全由这位清净布施者的强大善念所单方面净化!
(布施者依然能获得巨大的福报)’”

国王听后,叹为观止:“奇哉!尊者龙军。妙哉!尊者龙军。我们仅仅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您竟然能用如此绝妙的道理和生动的譬喻来详细剖析,让听的人仿佛喝下了解脱生死的甘露一般醍醐灌顶!

尊者,这就好比一位顶级的御厨或者他的徒弟,仅仅只拿到了几块极其普通的碎肉,但他却能用各种神奇的佐料去精心调和它、烹饪它,最后把它做成了一道连国王都赞不绝口的顶级御膳佳肴!尊者龙军,我们仅仅只提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您却能用绝妙的道理和譬喻把它升华成让人仿佛喝下不死甘露的无上真理,也是同样的道理!”

国王问:“尊者龙军,当我们把水放在火上烧开的时候,水会发出‘凄凄’、‘嗤嗤’各种极其惨烈的嘶鸣声。尊者龙军,难道这水里是有生命的吗?它是因为觉得好玩才发出这种声音,还是因为它被大火无情地烧烤、煎熬,痛得发出了惨叫声?”[9]

“大王,水里绝对没有生命!水里既没有灵魂,也没有任何众生。水之所以会发出‘凄凄’、‘嗤嗤’的声音,纯粹只是因为大火极其猛烈的物理高温炙烤所产生的自然现象而已。”

“尊者龙军,可是现在社会上有很多外道(如耆那教等其他宗教)坚称水里是有生命的!他们因为害怕杀生,所以绝对拒绝饮用冷水。他们必须把水烧开了、彻底弄死里面的生命之后,才敢放心大胆地饮用,或者用来制作各种奇奇怪怪的不净食物。他们甚至还经常指责和鄙视我们佛教徒,说:‘你们这些释迦牟尼的弟子简直太残忍了,你们居然喝冷水,你们这是在无情地伤害那些只有一种感官(一根)的微小生命!’ 尊者龙军,请您立刻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把他们这种荒谬的指责和鄙视彻底驳倒、彻底驱逐出去吧!”

“大王,水里绝对没有生命,既没有灵魂也没有众生!水之所以会发出声音,仅仅是因为大火极度猛烈的物理高温炙烤罢了。

大王,您看!那些积聚在小水坑、池沼、江河、池塘、澡池、水沟、岩石裂缝、水井、低洼地和莲花池里的水。当极其猛烈的狂风吹过,或者极其毒辣的太阳暴晒时,这些水全都会被慢慢晒干、彻底枯竭。大王,当这些水被狂风和太阳无情地‘杀死’(蒸发)时,您听到它们发出‘凄凄’、‘嗤嗤’的惨叫声了吗?”

“没有,尊者。它们干涸时是无声无息的。”

“大王,如果水里真的有生命,那么当它被狂风和太阳晒干时,它痛得要死,也理应发出惨叫声才对啊!大王,仅仅通过这个简单的常识,您就应该清楚地知道:水里根本没有灵魂,也没有生命!它在锅里发出声音,纯粹只是因为火的极端高温炙烤所引发的物理沸腾现象罢了。

复次,大王,请再听我给您讲另一个证明水里没有生命的铁证。大王,如果我们把水和生米混在一起,装进一个锅里盖严实,但还没有把它端到炉灶上去点火烧。大王,这个时候,锅里的水会发出惨叫声吗?”

“不会的,尊者。它在锅里一动不动,安静得很。”

“大王,如果还是这一锅水,我们把它端到了点燃了大火的炉灶上。大王,这个时候,锅里的水还会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吗?”

“不会了,尊者。它会剧烈地翻滚、摇晃、激荡、旋转、泛起白色的浪花,在锅里上蹿下跳、四处乱撞,剧烈地沸腾,最后在水面上冒出一串串像花环一样的水泡!”

“大王,为什么这锅水平时在自然状态下就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可一放到火上,它就开始剧烈地翻滚、摇晃、激荡、旋转、上蹿下跳、剧烈沸腾并冒出水泡呢?”

“尊者,自然状态下的水当然不动了;但放到火上之后,因为大火极其猛烈的高温炙烤,它才被迫发出了‘凄凄’、‘嗤嗤’的各种沸腾声。”

“大王,所以通过这个常识,您更应该知道:水里根本没有生命!它发出声音纯粹是因为大火的高温炙烤!

复次,大王,请再听另一个铁证。大王,是不是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把水打回来,装在水缸或水瓶里,然后盖上盖子存起来?”

“是的,尊者。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大王,那么这些被关在水缸里的水,它们会剧烈地翻滚、摇晃、激荡、旋转、泛起白色的浪花、上蹿下跳、剧烈沸腾并冒出一串串水泡吗?”

“不会的,尊者。被装在水缸里的水,只要你不去动它,它就一直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

“大王,可是您以前肯定听说过,或者亲眼见过吧?那浩瀚无垠的大海里的水,它可是会剧烈地翻滚、摇晃、激荡、旋转、泛起巨大的白色浪花、上蹿下跳、剧烈沸腾的!当海潮暴涨时,它会疯狂地拍打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是的,尊者!我不仅听说过,我还亲眼见过。大海刮起风暴时,那巨大的海浪甚至能冲向天空,高达一百肘、甚至两百肘(几十米高)呢!”

“大王,那么请问:为什么同样是水,被装在水缸里的水就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而大海里的水,却会剧烈翻滚并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啸声呢?”

“尊者,大海的水翻滚咆哮,那是因为大海上刮起了极其猛烈的狂风啊!而水缸里的水,因为没有受到任何外力的剧烈撞击,所以它才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大王,这就对了!就像大海的水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是因为‘狂风的猛烈撞击’;锅里的水发出惨叫声,是因为‘大火的高温炙烤’,这两者是完全一样的物理现象啊!

大王,人们是不是经常用晒干的牛皮蒙在木桶上,做成一面鼓?”

“是的,尊者。”

“大王,这面鼓里面有灵魂或者生命吗?”

“没有,尊者。”

“可是大王,这面没有生命的鼓,为什么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鼓声呢?”

“尊者,那是因为有男人或女人,拿鼓槌用合适的力度去猛烈地敲击它,它才会发出声音的。”

“大王,就像因为有人的猛烈敲击,没有生命的鼓才会发出声音一样;因为有大火的猛烈炙烤,没有生命的水才会发出‘嗤嗤’的声音。这也是同样的物理现象!大王,综上所述,您现在应该彻底明白了:水里绝对没有灵魂,也绝对没有生命!水之所以会作声,完全是因为大火的猛烈炙烤而已。

大王,既然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彻底搞清楚了,那么我还要再反问您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大王,如果真的像那些外道所说‘水里有生命,水烧开发出声音就是水在惨叫’。那么大王,是把水放在‘所有的’锅碗瓢盆里烧,它都会发出惨叫声呢?还是只有把水放在‘某几种特定的’锅碗瓢盆里烧,它才会发出惨叫声?”

“尊者,当然不是放在所有的锅里烧都会发出声音。比如把它放在极其厚重、或者导热极差的特定锅里烧,水就不会发出那种‘凄凄’、‘嗤嗤’的惨叫声。只有把它放在某些特定材质的锅里烧,它才会发出这种声音。”

“大王!既然您承认了这个事实,那就说明您已经彻底抛弃了外道那种荒谬的观点,回到了我所阐述的科学真理上来了——水里绝对没有灵魂!也绝对没有生命!

大王,您想想看!如果水里真的有生命,那它被火烧的时候,不管是放在铁锅里烧、铜锅里烧、还是瓦罐里烧,它都应该痛得大声惨叫才对啊!哪有放在铁锅里烧就惨叫,放在厚瓦罐里烧就不出声的道理?难道我们能荒谬地说:‘在铁锅里叫出声的水是有生命的活水,在厚瓦罐里叫不出声的水就是没有生命的死水’吗?水难道还能被分成这两种吗?!

大王,如果水里真的有生命,那当一头发情的、身躯像小山一样庞大的雄性大象,用它的长鼻子把水猛地吸进去,然后狠狠地喷进自己嘴里,再咽进肚子里。当这股可怜的水被大象那恐怖的巨齿疯狂挤压、碾碎的时候,它为什么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再比如,当一艘长达一百肘、满载着成百上千吨沉重货物的远洋大船,在大海上破浪前行时。当海水被这艘极其沉重的巨轮狠狠地劈开、疯狂地挤压、无情地碾碎时,它为什么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再比如,在深不见底的汪洋大海中,潜藏着体长达到几百由旬(几千公里长)的远古超级巨兽——提米鱼、提明伽罗鱼、提米罗·频伽罗鱼。当这些恐怖的深海巨怪,张开无底洞一般的巨口,猛地将几百万吨的海水瞬间吸进肚子里,然后再疯狂地喷射出来时。当这些海水在巨兽那恐怖的牙齿间、在它们那如深渊般的肠胃里,被疯狂地挤压、翻滚、碾碎时,这水为什么不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但是大王!即使遭受了如此毁天灭地的疯狂挤压和碾碎,这水竟然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过!这说明了什么?这就彻底证明了:水里绝对没有灵魂!水里绝对没有生命!大王,您现在必须把这个铁一般的事实,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国王听得目瞪口呆,彻底被尊者龙军的逻辑和气势所折服:“善哉!尊者龙军!您对这帮外道荒谬言论的批驳,简直是剖析得淋漓尽致、体无完肤!

尊者龙军,这就好比一颗原本就价值连城、极其昂贵的极品摩尼宝珠。如果它碰巧落到了一个技艺极其高超、经验极其丰富、手艺极其精湛的顶级珠宝大师手里,被大师精心雕琢打磨之后,这颗宝珠就会焕发出惊动天下的光彩,这位大师也会因此名扬天下,获得无数的赞美、惊叹和荣耀! 又或者是一匹顶级的丝绸落到了顶级裁缝手里;或者一块顶级的红檀香木落到了顶级的调香大师手里,他们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名扬天下,获得无数的赞誉!

尊者龙军,我们今天探讨的这些外道的错谬观点,落到了您这位‘顶级逻辑大师’的手里,被您用如此无懈可击的分类、对比和剖析,驳得体无完肤、原形毕露!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啊!事实确实如此,我彻底服了,我完全接受您的真理!”

国王问:“尊者龙军,世尊曾这样教导说:‘诸位比丘,你们应当过一种内心毫无障碍(无戏论、无杂染繁衍)、以此为乐的生活。’请问,什么是这里所说的‘无障碍’?”[1]

“大王,证得预流果(初果)就是无障碍,证得一来果就是无障碍,证得不还果就是无障碍,证得阿罗汉果就是最终的无障碍。”

“尊者龙军,如果说证得这四种沙门果位才是真正的‘无障碍’,那么为什么现在的比丘们,每天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背诵经典、研究问题?为什么要整天钻研契经、祇夜、记说、偈颂、自说、如是语、本生故事、未曾有法、方广经(佛陀的九分教法)?不仅如此,他们还要为修补寺院佛塔而操劳,还要忙着接受布施、组织供养法会?他们整天忙碌于这些繁杂的世俗事务,难道不是在违背佛陀‘过无障碍生活’的教导吗?”

“大王,比丘们背诵经典、研究九分教法,以及操劳修补寺院佛塔、接受布施和组织供养,所有这一切看似繁杂的行为,其最终目的,全都是为了获得那个终极的‘无障碍’!

大王,对于那些天生心性极其纯洁、在前世就已经积累了极其深厚修行善根的人来说,他们只需要一念之间,就能顿悟真理,直接达到无障碍的境界。但是,对于那些内心布满深重无明尘垢(大垢秽)的比丘来说,他们就必须凭借这些繁琐的‘加行’(基础训练和积累福报),才能一步步地达到无障碍的境界!

大王,打个比方。如果有两个人去田里种庄稼。第一个人把种子播下去,完全不需要建什么栅栏和围墙,纯靠自己的力气和辛勤照料,庄稼就长得很好,最后获得了丰收。而第二个人把种子播下去后,发现必须先跑到深山老林里去砍伐大量的树枝和木棍,辛辛苦苦地在田地周围建起一圈坚固的栅栏和围墙,只有这样保护好,他的庄稼最后才能获得丰收。大王,在这个过程中,第二个人辛辛苦苦去寻找木材建栅栏,难道他是为了建栅栏而建栅栏吗?不,他建栅栏的终极目的,还是为了保护那些‘谷物’!

大王,那些天生心性纯洁、前世善根深厚的人,一念之间就能达到无障碍,他们就像那个不需要建栅栏就能收获谷物的人。而那些内心布满深重尘垢的比丘,必须借助背诵经典、修补寺院等繁琐的‘加行’才能达到无障碍,他们就像那个必须先建好栅栏才能收获谷物的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再打个比方。一棵参天巨大的芒果树,在树的最顶端结了一长串诱人的熟芒果。如果此时刚好来了一位拥有飞行神通的奇人,他不需要任何工具,直接飞到半空中,一把就能将芒果摘走。但是,如果来的是一个没有神通的普通人,他就必须先去砍伐树木、收集藤条,辛辛苦苦地绑好一架长长的梯子。然后他顺着梯子艰难地爬到树顶,才能把芒果摘下来。大王,这个普通人辛辛苦苦去找木头绑梯子,难道是为了好玩吗?不,他做这一切的终极目的,还是为了摘到那串‘芒果’!

大王,那些天生心性纯洁、前世善根深厚的人,一念之间就能达到无障碍,他们就像那个直接飞到树顶摘走芒果的神通者。而那些内心布满深重尘垢的比丘,必须借助这些基础的‘加行’才能看清真理,他们就像那个必须先绑好梯子才能爬上树摘芒果的普通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再打个比方。假设有两个人要办理一件极其重大的事务。第一个人非常有能力,他单枪匹马直接跑去找负责人,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办成了。而第二个人因为能力不足,但他很有钱,于是他花重金雇佣了一大帮人组成一个庞大的团队,依靠团队的力量才最终把事情办成。大王,这个人花那么多精力去搜寻和雇佣团队,难道是为了好玩吗?不,他做这一切的终极目的,还是为了办成那件‘大事’!

大王,那些天生心性纯洁、前世善根深厚的人,一念之间就能获得六种神通和绝对的自由,他们就像那个单枪匹马就能办成大事的人。而那些内心布满深重尘垢的比丘,以此诸加行始完成沙门位,他们有如藉多人始成就事务者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在完成这些伟大修行目标的过程中,背诵经文对他们有极大的帮助,反复提问探讨对他们有极大的帮助,修补寺院佛塔对他们有极大的帮助,布施和组织供养对他们都有极大的帮助!大王,就像一个人在国王手下当差,他结交了朝廷里的大臣、士兵、军官、守门人、皇家卫队甚至普通老百姓。当他遇到困难需要办理某件棘手的差事时,他平时结交的这所有的人,全都会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强大助力!

大王,背诵经文有帮助,探讨问题有帮助,修补寺庙有帮助,布施供养有帮助,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大王,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一出生就自带极其完美的清净心,那这个世界上就根本不需要老师来教导他们什么了。但现实是,大王,绝大多数人必须通过努力学习和积累,才能完成修行的目标。

大王,您想想看!就连被誉为‘智慧第一’的法将尊者舍利弗,他从无量阿僧祇劫(天文数字般的漫长岁月)以来,一直在疯狂地积累善根,他的智慧已经达到了宇宙的顶点!可是大王,即便是伟大如尊者舍利弗,如果他不通过虚心听闻佛陀的教导去学习,他也绝对不可能自己证得断尽烦恼的阿罗汉果位!

正因为如此,大王!虚心地听闻和学习有极大的帮助,背诵经文和探讨问题也有极大的帮助。因此,比丘们现在所做的这些背诵和探讨的繁杂事务,它们不仅没有违背佛陀的教导,反而正是引导他们最终走向‘无障碍’与‘无为涅槃’的必经之路(栅栏与梯子)!”

“尊者龙军,您把这个问题解释得太透彻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您的观点。”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佛教界有一个极其惊人的论断:‘如果一个在家居士,他在家修行竟然直接证得了最高境界的阿罗汉果。那么他摆在面前的命运只有两条,绝对没有第三条路可走:要么在证果的当天立刻剃度出家;要么在当天立刻证入无余涅槃(肉身死亡,彻底寂灭)。这两条路,绝对无法拖延到第二天!’[2]

尊者龙军,如果这个居士在证果的当天,刚好找不到可以为他剃度的师父(阿闍黎或和尚),也找不到出家人必须穿的袈裟和饭钵。难道这位新晋的阿罗汉会自己随便找把剪刀把头发一剪,自己给自己强行剃度出家吗?还是说他会想办法熬过今天,拖到第二天再想办法?或者说,他只能眼巴巴地等其他拥有神通的阿罗汉飞过来救急,帮他剃度?如果等不到,他就只能被迫在当天直接死亡(证涅槃)吗?”

长老极其严肃地回答:“大王,这位阿罗汉绝对不可能自己给自己强行剃度出家!如果在没有师父传授戒律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强行披上袈裟,这就犯了极其严重的‘贼住’罪(偷盗出家身份)。同时,他也绝对不可能把出家这件事拖延到第二天。不管当天有没有其他的阿罗汉赶过来救急帮他剃度,只要当天无法完成合法的出家仪式,他必定会在当天立刻证入无余涅槃(肉身死亡)!”

国王大惊失色:“尊者龙军!如果仅仅因为找不到袈裟和师父,就必须交出自己的生命,那这所谓的阿罗汉果位,岂不是成了杀人的毒药?他辛辛苦苦证得的最高寂静境界,竟然成了夺走他性命的催命符,这简直太可怕了,也太荒谬了!”

“大王,您冷静一下。在家居士的世俗生活形态,与阿罗汉那极其纯净、高频的精神境界是严重不匹配的!居士的生活充满了世俗的牵绊和杂染,这种世俗的形态极其脆弱,根本无法承载阿罗汉那震撼宇宙的纯净能量。因此,当一个居士证得阿罗汉果时,因为世俗形态的极度脆弱,他必须在当天立刻转换为能承载这股能量的出家形态,否则就只能在当天直接证入涅槃(肉身解体)。大王,这绝对不是阿罗汉果位的过错,这是居士这种世俗生活形态本身的严重缺陷,因为这种形态太脆弱了!

大王,打个比方。食物本来是用来滋养身体、保护所有众生生命的,对吧?但是,如果把一大堆极其滋补、难以消化的肥甘厚味,硬塞进一个肠胃极度虚弱、消化能力极差的病人肚子里。因为他的肠胃根本消化不了这些食物,他反而会被这些原本用来保命的食物活活撑死!大王,难道这是食物的过错吗?”

“不是的,尊者。这当然是那个病人肠胃太弱的过错,因为他的消化之火太微弱了,承受不了这么猛的食物。”

“大王,这和居士证得阿罗汉果是一模一样的物理法则!因为居士的世俗形态极其不匹配、极其脆弱。所以当他突然爆发出阿羅漢那种极度高频的解脱能量时,他这具脆弱的世俗躯壳根本无法承载。他必须在当天立刻转换成出家人的清净形态,否则就只能肉身解体证入涅槃。大王,这不是阿罗汉果位的错,这是居士形态太脆弱的错!

大王,再打个比方。如果把一块极其巨大、粗重的花岗岩,硬生生地压在一根极其纤细、脆弱的狗尾巴草上。这根狗尾巴草会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重量,瞬间被压得粉碎、折断、倒伏在地上。大王,居士证得阿罗汉果后,因为他那微弱的世俗形态根本无法支撑起阿罗汉果位那犹如巨石般的宏大能量,所以他必须在当天出家,否则就会证入涅槃,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再打个比方。如果有一个出身极其低贱、毫无能力、身体虚弱、也没有积累过什么福报的穷光蛋,突然让他继承了一个广阔无垠、极其庞大强盛的伟大帝国。这个穷光蛋根本没有能力驾驭如此恐怖的权力和财富,他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彻底压垮,导致国家毁灭、自己也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大王,居士证得阿罗汉果后,因为他那脆弱的世俗形态根本无法驾驭阿罗汉果位的庞大能量。所以,基于这个绝对的法则,他必须在当天立刻出家,否则就只能证入涅槃(肉身解体)!”

国王听得冷汗直冒,彻底被这个宏大的能量法则所震撼:“善哉!尊者龙军!您用这三个极其生动的譬喻,把这个看似荒谬实则严谨的宇宙法则解释得太透彻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断尽烦恼的阿罗汉,他的‘正念’(觉察力与记忆力)会产生混乱或迷惑吗?”[3]

“大王,阿罗汉已经彻底舍弃了一切对正念的混乱与迷惑。阿罗汉在正念上绝对没有任何迷惑。”

“既然如此,尊者,那阿罗汉还会‘犯戒’(犯罪过)吗?”

“大王,是的。阿罗汉依然有可能会犯戒。”

“这怎么可能?他都能犯戒,那他犯的都是些什么事?”

“大王,此关建房、媒说、想像非时为正时、想像已受请为非受请及想像非残食为残食。”

“可是尊者,你们佛教自己明明是这样教导的:‘那些犯戒的人,通常只有两种原因:要么是出于内心的不恭敬(故意违犯),要么是出于无知。’尊者,既然阿罗汉会犯戒,那他的犯戒,是出于对佛陀和戒律的‘不恭敬’吗?”

“大王,绝对不是。阿罗汉绝对没有任何不恭敬之心。”

“尊者龙军,既然阿罗汉犯戒不是出于不恭敬,那他一定是因为无知才犯戒的。可是您刚才又口口声声说‘阿罗汉在正念上绝对没有任何迷惑’。这只能说明:他在正念上还是有迷惑的啊!”

“大王,我再说一遍:阿罗汉在正念上绝对没有任何迷惑。但即便如此,阿罗汉依然有可能犯戒。”

“尊者,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请您务必用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老微微一笑,解释道:“大王,过错(烦恼)分为两种:一种叫‘世间过咎’(违背世俗道德的根本罪恶),另一种叫‘制度过咎’(佛陀为了僧团管理而特别制定的行为规范)。

什么是世间过咎?大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十不善业’(杀生、偷盗、邪淫、妄语等)。这些行为在任何社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罪恶的。这就叫世间过咎。

那什么又是制度过咎呢?大王,有些行为在普通老百姓看来完全是正常的、没有任何过错的;但是对于追求清净解脱的沙门(出家人)来说,这些行为却是不合适的、不恰当的。因此,世尊专门为他的出家弟子们制定了极其严格的‘学处’(戒律),要求他们尽其一生绝对不能违犯。

比如大王,‘过午不食’(非时食)。普通老百姓下午和晚上吃东西,在世间看来有任何过错吗?完全没有。但在胜者的教法中,比丘过午进食就是犯戒(有过)。 再比如大王,‘破坏草木’(如砍树拔草)。老百姓砍树拔草有错吗?没有。但在胜者的教法中,比丘破坏草木就是犯戒。 再比如,‘在水里嬉戏打闹’。老百姓在水里玩耍有错吗?没有。但在胜者的教法中,比丘在水里嬉戏就是犯戒。 大王,诸如此类,像这些在世俗中完全无罪,但仅仅在佛教僧团内部被判定为违规的行为,就统统被称为‘制度过咎’。

漏尽之人于世间的过咎不会违犯,却会入制度过咎之烦恼而不自知觉。大王,全知事事非阿罗汉的范畴,彼尚无全知的能力。大王,阿罗汉或不知一一男女之名字、氏族,或不知世上一一道路名称。但大王,凡阿罗汉则能知解脱,以六通彼阿罗汉知其自身的范畴。大王,唯具全知智之如来无所不知。”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您的解释。”

国王问:“尊者龙军,这个世间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事物。有诸佛,有辟支佛,有如来的声闻弟子;有统治天下的转轮王,有各国的国王,有天神和人类;有富人,有穷人;有幸福的人,有不幸的人;有男人长出了女人的性征,有女人长出了男人的性征;有行善的人,有作恶的人,有正在享受善报或承受恶报的众生。

这个世间有卵生的、胎生的、湿生的、化生的生命;有没脚的、两只脚的、四只脚的、还有多只脚的生物。世间有夜叉(恶鬼)、罗刹(食人魔)、鸠盘荼、阿修罗、陀罗婆、乾闼婆(寻香神)、饿鬼、食尸鬼;有紧那罗(半人半鸟)、大蟒神(摩呼罗迦)、龙、金翅鸟(迦楼罗)、会魔法的幻术师、掌握神秘咒语的术士。

世间有大象、马、公牛、水牛、骆驼、驴、山羊、绵羊、鹿、猪、狮子、老虎、豹子、熊、狼、土狼、野狗、豺狼;有天上飞的各种鸟类;有黄金、白银、珍珠、摩尼宝珠、海螺贝壳、天然宝石、红珊瑚、红宝石、玛瑙、琉璃、金刚钻石、水晶;有铁矿、铜矿、锡矿、青铜;有亚麻布、高级丝绸、棉布、麻布、粗糙的麻布袋、帆布、羊绒线毯。

世间有大米、稻谷、大麦、玉米、裸麦、黄豆、小麦、绿豆、红豆、芝麻、野豌豆;有从树根提炼的香料、树心的香料、松木的香料、树皮的香料、树叶的香料、花朵的香料、果实的香料以及各种混合的奇香。

世间有野草、蔓藤、灌木丛、大树、各种药草,以及像森林之王一样的参天古木;有江河、高山、深海,还有水里的鱼和乌龟。尊者,以上这包罗万象的一切,在世间都是真实存在的。现在请您告诉我,这个世间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存在’(世间所无)的?”[4]

“大王,有三样东西,在这个世间上是绝对不存在的。是哪三样呢?第一,无论是拥有思想意识的生命,还是没有思想意识的物质,如果有任何东西能够‘永远不衰老、永远不死亡’——这种东西在世间是绝对不存在的!第二,如果说世间各种因缘组合而成的现象(诸行)能够‘永远保持不变’(常)——这种永恒不变性,在世间是绝对不存在的!第三,如果从终极真理(胜义谛)的角度来透视,人们所执着的那个真实存在的、独立自主的‘我’或‘众生’(众生见/我执实体)——这个实体,在世间是绝对不存在的!大王,这三样东西,就是世间绝对不存在的!”

“尊者龙军,善哉!您对宇宙实相的总结真是太精辟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这个世间上的所有事物,有的是由‘业力’产生出来的(如众生的身体、命运),有的是由‘因’(如种子发芽、摩擦生火)产生出来的,还有的是由‘时节温度’(如风雨、四季变化)产生出来的。请您告诉我,这个世间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既不是由业力产生、也不是由因产生、更不是由时节温度产生的?”[5]

“大王,有两样东西,在世间绝对不是由业力、不是由因、也不是由时节产生的。是哪两样呢?大王,‘虚空’不是由业力、不是由因、也不是由时节产生的。大王,‘涅槃’(绝对的解脱与寂灭境界)同样也不是由业力、不是由因、也不是由时节产生的。大王,这两样东西,就是非业生、非因生、非时节生。”

“尊者龙军!请您不要在这里玷污世尊(佛陀)的教导!请您不要因为自己无知,就随便胡乱回答我的问题!”

“大王,我到底说了什么错话,以至于您竟然对我进行如此严厉的指责,说我玷污了佛陀的教导,还说我无知?”

“尊者龙军,您刚才说‘虚空不是由业力、因和时节产生的’,这句话非常正确,我完全同意。但是尊者龙军!世尊明明曾经用成百上千种无比详尽的理由和方法,向弟子们苦口婆心地传授了‘证悟涅槃的道路和方法’(八正道等)!世尊明明教导了产生涅槃的方法,而您现在竟然敢信口雌黄地说:‘涅槃不是由任何因产生的’?!”

“大王,您说得完全正确。世尊确实用成百上千种理由和方法,向弟子们宣示了‘证悟涅槃的道路’。但是大王请注意,世尊从来没有宣说过‘能够把涅槃生造出来的因’!”

“尊者龙军,您这么说,简直就是把我们从一个黑暗的深渊推进了另一个更黑暗的深渊!从一片迷茫的森林引进了一片更迷茫的原始森林!从一堆乱麻扯进了另一堆更乱的死结里!您居然敢说:世界上明明有‘证悟涅槃的因’,却绝对没有‘把涅槃生造出来的因’?!

尊者龙军,如果在逻辑上有‘证悟涅槃的因’,那就理所当然地必须有‘把涅槃生造出来的因’啊!

这就好比,如果一个儿子一定有他的父亲,那么顺理成章地,这个父亲也一定有生他的父亲(爷爷);如果一个徒弟一定有教他的师父,那么顺理成章地,这个师父也一定有教他的师父(师爷);如果一颗发芽的幼苗一定是由种子长出来的,那么顺理成章地,这颗种子也一定是由上一代植物结出来的种子!

尊者,就像一棵树或者一根藤蔓,如果它有最上面的树顶,那么它就一定有中间的树干,也必定有最下面的树根!尊者龙军,既然您承认有‘证悟涅槃的因’,那么按照同样的逻辑,就绝对必须有‘生造出涅槃的因’才对!”

“大王,您这种世俗的逻辑在此根本不适用。因为‘涅槃’这个终极境界,是绝对不可能被任何东西‘生造、制造或创造’出来的!正因为涅槃根本无法被创造,所以世尊才从来没有宣说过‘生造出涅槃的因’!”

“尊者,我快被您绕晕了。请您务必立刻给我找出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让我能清楚地明白:为什么明明有‘证悟涅槃的因’,却绝对没有‘把涅槃生造出来的因’?”

“既然如此,大王,请您竖起耳朵,极其专注、极其仔细地听好了!我将用不可辩驳的理由为您解开这个死结。大王,如果有一个人,凭借着他天生强壮的体力和毅力,从这里一步步跋山涉水,最后成功地爬上了‘众山之王’——喜马拉雅山的最高峰。大王,这在物理上是有可能做到的吗?”

“是的,尊者,只要他足够强壮和努力,这是有可能的。”

“但是大王,请问这个人,能凭借他天生强壮的体力和毅力,把那座巨大无比的‘喜马拉雅山’,直接从远方给生生‘制造’或‘搬运’到这里来吗?”

“尊者,这绝对不可能!人怎么可能制造或搬运一座喜马拉雅山呢?”

“大王,这就是真相!告诉人们‘如何徒步爬上喜马拉雅山的道路’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想要向人们展示‘如何生生制造出一座喜马拉雅山的原因和方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王,宣示‘证悟涅槃的道路和方法’(就像教人怎么爬山),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想要指出‘如何把涅槃给生造出来、制造出来的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如果有一个人,凭借着他的航海技术和一艘坚固的船,成功地横渡了惊涛骇浪的大海,抵达了安全的彼岸。大王,这是可能做到的吗?”

“是的,尊者,这是可能的。”

“但是大王,请问这个人,能凭借他的力量,把‘大海的彼岸’直接给生生‘制造’出来,或者搬运到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来吗?”

“尊者,这绝对不可能。”

“大王,宣示‘证悟涅槃的道路’,是完全可能的;但是,想要指出‘把涅槃给生造出来的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呢?大王,因为涅槃是‘无为法’(Asaṅkhata,非因缘造作的绝对真理),它不生不灭,本来就存在,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被任何东西制造出来!”

“尊者龙军,您说‘涅槃是无为法’?”

“是的,大王。涅槃是无为法,它绝对不是由任何因缘造作或制造出来的。大王,我们绝对不能用世俗的语言去形容涅槃,说它‘已经生起了’、‘还没有生起’或者‘将来会被制造出来’;我们也不能说它是属于‘过去’的、‘未来’的或者‘现在’的;我们更不能说它是可以用眼睛看到(眼识)、用耳朵听到(耳识)、用鼻子闻到(鼻识)、用舌头尝到(舌识)或者用身体触摸到(身识)的物质实体!”

国王抓住把柄,猛烈反击:“尊者龙军!如果涅槃既不是已经生起的,也不是没有生起的,更不是将来能被制造出来的;既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更不属于现在;既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用耳朵听、鼻子闻、舌头尝、身体摸。那么尊者龙军,这就彻底证明了你们佛教徒天天挂在嘴边的‘涅槃’,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不存在的虚无幻想!这就证明了:根本就没有涅槃!”

“大王!涅槃是绝对真实存在的!只不过,涅槃是一种只能用‘清净的意识’(心识)去感知和契入的极高维度境界!大王,只有那些走在八正道上、将内心的烦恼彻底洗净、心智变得极其清净、崇高、正直、毫无障碍、毫无世俗贪欲的伟大圣弟子,才能用他们那双清净的慧眼,真真切切地‘看到’涅槃!”

“可是尊者,那个所谓的‘涅槃’,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啊?既然您说它真实存在,那世间任何真实存在的东西,都一定能用比喻来形容它的样子。请您务必用一些生动的比喻和说得通的理由来说服我,让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涅槃的存在!”

“大王,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一种叫做‘风’的东西?”

“当然有啊,尊者。谁都知道有风。”

“既然有风,那大王,请您现在立刻给我展示一下:这阵‘风’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它到底长什么形状?它是圆的还是扁的?它是粗的还是细的?它到底有多长,又有多短?”

“尊者龙军,这怎么可能展示得出来呢!风这种东西,怎么可能用手去抓住它,或者用手去揉捏它让它现出原形?但是尊者,虽然我无法把它具体展示给您看,但‘风’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啊!”

“大王,如果按照您刚才反驳我的那套荒谬逻辑:‘如果不能把它展示出来,那就证明它根本不存在。’既然您现在无法把风展示给我看,那岂不是证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风?!”

“尊者龙军!我是真的知道有风啊!这风吹在身上,我心里确信无疑它就是存在的!我只是受限于风的物理属性,我真的没办法把它具体的样子展示给您看而已!”

“大王,这就对了!涅槃绝对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证悟了的圣者心里确信无疑它就是存在的!但是大王,就像您无法展示风的样子一样,任何人都绝对无法用世俗的语言去具体展示涅槃的颜色、形状、长短或大小!”

“尊者龙军,善哉!您这个关于‘风’的比喻简直太绝妙了!您的理由无可辩驳,简直是完美无缺。事实确实如此,我彻底被您说服了,我坚信:涅槃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哪些事物是由‘业力’(生命造作的因果报应)产生的?哪些是由物理的‘因’(如种子发芽、摩擦生火等客观条件)产生的?哪些又是单纯由‘时节’(如温度、季节、风雨等自然气候)产生的?还有,到底什么是既不是由业力、不是由因、也不是由时节产生的呢?”[6]

“大王,请听好:凡是拥有意识、能够思考和感受的芸芸众生(有情),他们现在的生命形态和命运,全都是由他们过去的‘业力’所产生的;而像大火的燃烧,以及所有由种子生长出来的植物农作物,这些都是由客观的物理和生物规律的‘因’所产生的;至于脚下的大地、高耸的山脉、江河湖海的水、以及天空中吹拂的风,这一切自然环境,全都是由‘时节’(温度、气候等无常的物理现象)所产生的。

但是大王,‘虚空’(绝对的空间)和‘涅槃’(绝对的寂灭解脱),这两种东西,既不是由业力产生的,也不是由物理的因产生的,更不是由时节产生的!

复次,大王,关于‘涅槃’,我们绝对不能用世俗的语言去形容它,说它是‘由业力生出来的’、‘由因生出来的’或者‘由时节生出来的’;也不能说它‘已经生起了’、‘还没有生起’或者‘将来会被制造出来’;我们也不能说它是属于‘过去’的、‘未来’的或者‘现在’的;我们更不能说它是可以用眼睛看到(眼识)、用耳朵听到(耳识)、用鼻子闻到(鼻识)、用舌头尝到(舌识)或者用身体触摸到(身识)的物质实体!但是大王,涅槃是绝对可以用‘清净的意识’(心识)去觉知和契入的!那些走在八正道上、将内心洗涤得无比纯净的伟大圣弟子,就能用他们那双清净的慧眼,真真切切地‘看到’涅槃的境界!”

国王由衷地赞叹道:“善哉!尊者龙军。这个令人困惑的难题被您解答得如此清晰透彻,我的心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疑虑,所有的困惑都被您彻底扫除了。尊者龙军,您真不愧是天下所有宗师中最伟大、最卓越的顶级导师啊!”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你们佛教的宇宙观里,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种被称为‘夜叉’(Yakkha,拥有神秘力量的神灵、恶鬼或精怪)的生物吗?”[7]

“大王,是的。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被称为夜叉的生物。”

“但是尊者,既然有这种生物,那这些夜叉平时也会像人类一样衰老,最终从他们生存的维度里死去吗?”

“大王,是的。夜叉的寿命尽了,也会从他们生存的维度里死去。”

“但是尊者龙军,如果夜叉真的会死,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在路上见过夜叉的死尸?为什么我们从来没有闻到过夜叉死尸散发出来的恶臭气味?”

“大王,您搞错了!人类其实经常能看到夜叉死后留下的躯壳,也经常能闻到它们死尸散发出的臭味。大王,夜叉死后的躯壳并不是以那种面目狰狞的怪物形态出现的。人们平时看到的那些死去的虫子、蛆虫、蚂蚁、蚱蜢、死蛇、死蝎子、死蜈蚣,或者某些死去的飞鸟和野兽的尸体——在这些各种各样的动物死尸中,有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夜叉死后在这个维度留下的躯壳!”

国王听后,叹为观止:“尊者龙军,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除了像您这样绝顶聪明的人之外,这世上还有谁能给出如此不可思议却又自圆其说的答案呢!”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古代,有许多像那罗陀、达摩曼多哩、安耆罗萨、迦毕洛、犍陀罗耆萨摩、阿兔洛以及卜巴迦旃延这样著名的神医鼻祖。这些伟大的医生,对于各种疾病的产生机制、病因、性质、起源、治疗方法以及到底能不能治好,他们只要一出手就能全部查得清清楚楚、毫无遗漏。他们甚至能在脑海里提前预判:‘人类的这个身体,未来总共会爆发出多少种疾病’,然后一次性地把所有的病因和药方全部编写成一部完整的大部头医学经典!

可是尊者,这些古代的名医虽然厉害,但他们依然不是‘全知全能’的啊!而你们佛教的如来(佛陀),既然号称是拥有‘全知智慧’的最高觉者,他凭借着佛陀那不可思议的智慧,绝对能提前预知弟子们未来会犯下哪些各种各样的过错!既然佛陀能提前预知,他为什么不一次性地果断宣布:‘针对未来会发生的这些过错,我今天就把所有的几百条戒律(学处)一次性全部制定好’?

为什么无所不知的佛陀,非要像个挤牙膏的人一样,只有等到某件具体的丑事真的发生了、丑闻在社会上公开传开了、惹得老百姓怨声载道、到处指责谩骂的时候,他才慢吞吞地站出来,临时给弟子们宣布制定一条新的戒律呢?”[8]

长老答:“大王,如来当然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来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个特定的时代,在这群弟子中间,未来总共需要制定一百五十多条根本的戒律(学处)。’

但是大王,如来当时是这样深谋远虑的:‘如果我今天趁着什么事都没发生,突然就一口气把这一百五十多条极其严苛的戒律全部一股脑儿地砸给他们。那么,广大的民众和弟子们立刻就会被这密密麻麻的恐怖禁令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会惊恐万分地想:‘天哪!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在这里要防范和禁忌的规矩简直太多了!在沙门乔达摩的教团里出家修行,简直是世界上最痛苦、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王,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些原本发心想要出家修行的人,就会被这些戒律吓退,再也不敢出家了。他们甚至会开始怀疑我,不相信我说的话。而因为失去了对真理的信任和修行的机会,这些可怜的人最终都会堕落到悲惨的恶趣中去!

既然如此,我决不能这么干!只有当某种具体的不良情况真实发生时,我再借着这个机会给大家开示相关的法义;只有当某个具体的丑闻和过错在社会上引起了公愤时,我再顺理成章、对症下药地为大家制定下这条具体的戒律!’”

国王听后,被佛陀那不可思议的教育心理学和深沉的慈悲彻底震撼了:“尊者龙军,这在诸佛之中简直是太稀有、太罕见了!这种深不可测的教育智慧简直是前所未有!如来那全知全能的智慧,确实是伟大到了极点!

尊者,如来的这种深谋远虑确实是绝对正确的:如果一个人刚入门,就听到有成百上千条恐怖的禁令在等着他,众生的心里立刻就会生起无法克服的恐惧和战栗,以至于最后连一个人都不敢在佛教中出家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这个完美的解释!”

国王问:“尊者龙军,天上那个巨大的太阳,它到底是永远都在毫无保留地、以最猛烈的状态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呢?还是有时候也会刻意收敛一下,变得温和一些?”[9]

“大王,太阳在任何时候,都在以最猛烈、最恐怖的状态散发着炙热的光芒。它绝对没有在任何一刻刻意变得温和过。”

“尊者龙军,如果太阳任何时候都在极其猛烈地燃烧照耀,那为什么我们在地上感受到的阳光,有时候极其猛烈,有时候却显得非常温和呢?”

“大王,那是因为太阳也会得‘四种病’!只要太阳被这四种病中的任何一种给压迫缠上了,我们在地上感受到的阳光就会变得温和。

是哪四种病呢?大王,第一种病是‘密云’(厚重的云层)。当太阳被密云这种病缠上并遮挡时,阳光就会变得温和。第二种病是‘阴雾’(浓雾和雾霾)。当太阳被阴雾这种病遮挡时,阳光就会变得温和。第三种病是‘雪云’(夹杂着冰雪的寒云)。当太阳被雪云这种病遮挡时,阳光就会变得温和。第四种病是‘罗睺’(日食,古代认为是名叫罗睺的阿修罗遮住了太阳)。当太阳遭遇罗睺这种病时,阳光也会变得温和。

大王,这就是太阳的‘四种病’。只要被其中任何一种病压迫,阳光就会显得温和。”

国王感叹道:“尊者龙军,奇哉!妙哉!没想到连太阳这样拥有如此恐怖光辉和荣耀的伟大天体,竟然也会‘生病’被遮挡!连太阳都逃不掉,更何况是我们这些渺小的芸芸众生呢?尊者,除了像您这样拥有绝顶智慧的人之外,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物理和哲理分析了!”

国王问:“尊者龙军,还有一个奇怪的现象。为什么我们在冬天感受到的阳光往往非常刺眼、炽烈,而夏天(古印度雨季/夏季湿热天气)的阳光反而有时候感觉没那么通透刺眼呢?”[10]

“大王,因为在夏天的时候,大地干燥,到处都是飞扬的灰尘和泥垢;狂风呼啸,把无数细小的微尘吹上了高高的虚空;天上还经常密布着极其浓厚的乌云;狂风还在拼命地呼啸。大王,灰尘、微尘、厚厚的乌云和狂风,这些混乱的因素全都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层层厚厚的滤网一样,把太阳原本刺眼的光芒给死死地遮蔽过滤掉了。正是因为这些厚重的物理遮挡,所以夏天(雨季/沙尘季)的阳光有时候反而显得不够通透刺眼。

但大王,如果到了冬天呢?冬天的时候,下面大地的温度降下来了,地面变得平静;天上的大云也消散安定了;地面的灰尘不再到处乱飞;虚空中的微尘也平静地悬浮着;天空中万里无云,一片澄澈;只有微风在轻轻地吹拂。

大王,正是因为冬天所有的这些物理遮挡物(狂风、沙尘、乌云)全都彻底停止和消散了,空气变得极其纯净透明。失去了这些过滤网的阻挡,太阳那原本极其恐怖的热力和光芒,就毫无保留地、极其刺眼地直射到了大地上!大王,这就是为什么太阳在冬天看起来反而比夏天更加刺眼和炽烈的原因所在。”

国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尊者,只要不受任何乌云和沙尘的阻挡,太阳本身就是极度刺眼炽烈的;只有当它被乌云等滤网遮挡时,才显得没那么刺眼。”

国王问:“尊者龙军,是不是所有发愿成佛的‘菩萨’,在他们修行的过程中,都必须狠下心来把自己最亲爱的妻子和儿女布施给别人?还是说,在所有的菩萨中,只有那个极其出名的‘毗山多罗王’(Vessantara,佛陀前世的最后一生)干过这种把妻儿布施给别人的狠事?”[1]

“大王,所有的菩萨在修行到最后阶段时,都必须布施自己的妻子和儿女,绝对不止毗山多罗王一个人这么做过。”

“但是尊者,当这些菩萨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给别人的时候,难道他们事先取得了老婆孩子的同意吗?”

“大王,对于菩萨的妻子来说,因为她理解菩萨的伟大志愿,所以她是完全同意并支持的。但是,对于菩萨的儿女来说,因为他们年纪太小、太过幼稚,根本不懂事,所以当他们被强行送给别人时,他们确实惊恐万分、嚎啕大哭。大王,如果那些年幼的孩子能真正懂得菩萨布施的伟大意义,他们也会完全同意的,绝对不会再嚎啕大哭了。”

国王愤怒地抗议道:“尊者龙军!菩萨所做的这件事情,简直太残忍、太违背人伦、太难以让人接受了!他竟然把自己亲生的、最疼爱的儿女,活生生地送给一个贪婪恶毒的婆罗门去当奴隶!这种事他怎么干得出来?

不仅如此,他干的第二件事更加残忍得令人发指!他竟然亲手用粗糙的树藤,把原本娇生惯养的年幼儿女死死地捆绑起来!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恶毒的婆罗门,挥舞着手里的树藤,疯狂地抽打他那一对可怜的儿女时,他竟然能像一块木头一样冷漠地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他干的第三件事就更没法洗白了!当他的儿子凭借自己拼命的挣扎,好不容易挣断了捆绑的树藤,被吓得魂飞魄散、哭着跑回他身边寻求父亲的保护时。菩萨竟然又冷血地重新拿起树藤,把儿子死死地捆了起来,再次把他交给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婆罗门!

他干的第四件事更加冷血无情!当他的儿女哭得撕心裂肺地对他说:‘父亲啊,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婆罗门,他是个要吃人的夜叉恶鬼啊!他要把我们带走吃掉啊!’面对儿女如此绝望的哀嚎,菩萨竟然连一句哪怕骗骗他们的‘别怕,有爸爸在’这种安慰的话都不肯说!

他干的第五件事简直丧心病狂!当他的亲生儿子甲立王子(Jāli),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地哀求他:‘父亲啊!求求您,够了!请您让妹妹堪哈京娜(Kaṇhājinā)留下来吧!让我一个人跟着这个夜叉走吧!就让这个夜叉把我一个人吃掉吧!’面对儿子如此凄惨的苦苦哀求,菩萨竟然铁石心肠,断然拒绝!

他干的第六件事更是灭绝人性!当甲立王子绝望地冲他哭喊:‘父亲啊!您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您明明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夜叉拖进那片荒无人烟的恐怖大森林里去受苦受难,您竟然不肯把我们留下来!您的心里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悲悯和心疼吗?!’面对儿子这种绝望的控诉,菩萨竟然还是无动于衷!

他干的第七件事更是冷血到了极点!当他的一对亲生儿女,被那个面目狰狞、恐怖至极的恶鬼强行拖走,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他虽然心里也感到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但他那颗冷酷的心,竟然没有因为剧痛而当场碎成一百片或一千片!

尊者龙军!我简直无法理解!一个人如果想为自己积累修行成佛的功德,他凭什么要把这种惨绝人寰的痛苦强加在别人(甚至是最亲近的儿女)身上?!他既然那么想布施,他为什么不把‘他自己’拿去布施掉?!”

面对国王连珠炮般的愤怒质问,长老极其平静而庄重地回答:“大王!正因为菩萨做出的这些布施,是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极端难行之事’!所以,菩萨那震撼宇宙的伟大名声,才会瞬间传遍了整整一万个小世界的人天大众之中! 因为这种超越了世俗人伦极限的布施,天神们在天宫里疯狂地赞美他;阿修罗在阿修罗宫里赞美他;龙族在龙宫里赞美他;金翅鸟在金翅鸟宫里赞美他;夜叉在夜叉宫里赞美他!他那震撼宇宙的伟大名声,就这样一代代地流传下来,直到今天,传到了我们这个辩论的会场上。以至于我们今天依然坐在这里,为了他当年的布施到底是善还是恶,而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但是大王!正是因为这种连天地都为之震惊的伟大名声,向世人彻底展示了那些最终能够成功、充满智慧、绝顶聪慧的伟大菩萨们,所独有的十种超越宇宙极限的伟大功德! 是哪十种功德?无贪,无执着,舍弃,舍离,不退转,精微纯净,伟大,不可思议,难得,无与伦比的佛法。复次,大王,此名闻指示彼为成功、聪明、善巧、多智之诸菩萨的十种功德。”

“尊者龙军,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布施的功德,却给别人带来了如此巨大的痛苦。那么请问,这种把痛苦强加给别人的布施,最终真的能给他带来善报,真的能帮助他升入天界吗?”

“是的,大王。这是毫无疑问的!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结果呢!”

“尊者龙军,这怎么可能?把痛苦建立在别人的身上还能得善报?请您务必给我一个说得通的理由!”

“大王,我给您打个比方。假设这里有一位极其清净持戒、品德高尚的沙门或婆罗门。但是他非常不幸,得了半身不遂,或者成了个瘸子,或者患上了其他严重的疾病,导致他根本无法行走。这时候,如果有一位一心想要积累功德的善人,发现了他。于是这个善人强行把这位患病的沙门抱上了一辆颠簸的牛车,用牛车一路颠簸着把他拉到了他最想去的地方。大王,请问:这位善人因为用牛车把他拉到了目的地这个行为,善人自己会因为这个布施而产生巨大的喜悦吗?这种伴随着别人痛苦的布施行为,最终有助于这个善人升入天界吗?”

“是的,尊者。这有什么可说的呢!这个善人会获得象车、马车、陆地上的车、水上的船、天上的飞车、人间的豪车。生生世世他都会获得相应的车乘和快乐,从善趣到善趣,最终凭借这份善业登上神通之车,抵达涅槃之城。”

“如是,大王,佈施虽给他人带来痛苦是有善报,且有助於生天。其人以树藤捆缚给彼带来痛苦,但亲证如是欢乐。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佈施给他人带来痛苦是有善报,且有助於生天。大王,今有国王征收其领域合法的赋税,并下令赐赠佈施。大王,是否该国王以此因缘亲证任何欢乐及有助於生天?”

“尊者,是。更有何词呢!以此因缘该国王将更获得无数百千功德。彼将成诸王之大王,诸天之大王,诸梵天之大梵天,诸沙门之大沙门,诸婆罗门之大婆罗门及诸阿罗汉之大阿罗汉。”

“如是,大王,佈施给他人带来痛苦是有善报,且有助於生天,例如国王逼使民众付税而後赐赠佈施,他更亲证如是之名闻与喜乐。”

“尊者龙军!就算您说得都对,可是毗山多罗王干的这种事,简直是彻头彻尾的‘过度布施’(极端布施)!他把自己的亲生老婆送给别人当老婆,把还在吃奶的亲生骨肉送给恶毒的婆罗门当奴隶!尊者龙军,在世间的智者看来,任何事情只要‘过度’了,就一定会遭到最严厉的谴责和非难! 尊者,譬如车过重则车轴破裂,船过重则沉溺,雨过多则禾稼损失,佈施过度则破产,过热则烧灼,过贪则成疯狂,过瞋则被处死,过痴则遭灾祸,过贪婪则盗贼捕捉,过畏则遭毁灭,河过满则汜滥,风过多则闪电降堕,火过烈则米粒翻滚,饮酒过度则生存不久,尊者龙军,世间的智者非难及呵责过度的佈施亦复如是。尊者龙军,毗山多羅王的佈施实是过度,於此无任何果报可求。”

“大王!您大错特错了!在世俗的物质层面上,‘过度’确实会带来毁灭。但是在追求无上精神境界的道路上,‘过度的布施’(为了真理而不惜一切代价的极端付出),不仅不会被谴责,反而会被世间所有真正的顶级智者疯狂地赞美、惊叹、膜拜和传颂!

任何一个敢于做出这种‘过度布施’的人,他不仅不会毁灭,反而会在整个宇宙中赢得最伟大、最震撼的不朽名声! 大王,譬如有人捉持极卓绝而灵验的野树枝,即使其他人站在一肘之內,其身也隐没不现;因药物极猛烈则祛痛除病;因火极明亮则焚烧(一切);因水之极凉则止渴;因莲花之清淨则不被泥泞玷污;因摩尼宝之非常功德则赐以如意;因金刚石的极坚则剖截宝石、珍珠、水晶;因大地之伟大则荷载人、龙、走兽、飞禽、水、石、山、树;因大海之极宽阔则不盈溢;因须弥山的极沉重则不移动;因虚空的极辽阔则无边际;因太阳的极明亮则消除黑暗;因狮子的极高贵品质则无怖畏;因角力者的非常臂力则阻拦其对手;因国王的非常福德则为首领,因比丘的非常戒行则被龙、夜叉、人天敬礼;因佛陀之最为尊上则无伦比。

大王,过度的佈施为世间的智者所称讚,讚歎及允许。凡人作任何种类的佈施于世间,彼获得过度佈施的名闻亦复如是。因毗山多羅王的过度佈施,彼於十千世界被称讚,讚歎,讚许,钦仰及称扬;也因该过度佈施,毗山多羅王生为现世佛陀,为人天世界中的最上。

大王,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存在这样一种情况:有一件早就准备好、本来就是打算用来送人的礼物。可是,如果那个真正‘有资格、配得上’这件礼物的人还没有出现,这件礼物是不是就绝对不能随便送给那些不配的人?”

“尊者龙军,确实有这种情况。在世间,有十种特殊的‘布施’,被公认为是‘绝对不能送的违禁品’(非布施)。如果谁敢把这十种东西当成礼物送给别人,他死后一定会直接堕入最悲惨的地狱(恶趣)!是哪十种呢?

尊者,酒于世间为非布施。若人施此物将趋赴恶趣……祭祀节会布施……妇女布施……牡牛布施……图画布施……刀剑布施……毒药布施……铁链布施……鸡豚布施……斗秤布施于世间为非布施。若人行此诸布施将趋赴恶趣。尊者龙军,此十种布施于世间为非布施。若人行此诸布施将趋赴恶趣。”

“大王,我问的不是这种因为性质邪恶而被禁止的‘违禁品’。大王,我问的是:有没有一件本来就是好东西的礼物,仅仅因为那个‘配得上接受它’的人还没有来,所以这件礼物就被暂时搁置起来,绝对不能随便送给那些不配的人?”

“没有这种事,尊者龙军。世间绝对没有这种‘因为配得上的人没来,就不能送出去’的礼物!只要布施者的心里生起了极度清净、强烈的布施愿望,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受施者,布施者也会毫不犹豫地把食物送给他;有的送衣服,有的送床铺,有的送房子,有的送毯子被子,有的送奴隶丫鬟,有的送田地房产,有的送两只脚的家禽、四只脚的牲畜,有的送一百块、一千块、十万块,有的甚至把整个国家都送出去,更有甚者,为了布施,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直接送出去!”

“大王!既然您自己都承认,为了满足内心极度强烈的布施愿望,有人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送出去!那您刚才凭什么要那么恶毒、那么强烈地攻击毗山多罗王,仅仅因为他布施了老婆和孩子呢?!

复次大王,我问您,在这个世间的世俗法律和风俗习惯中,是不是存在这样一种明文规定:如果一个当父亲的在外面欠了巨额的高利贷,或者因为家里穷得实在揭不开锅、快要饿死了。作为一个父亲,他是不是有合法的权力,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当成抵押品去抵债,或者干脆直接把亲生儿子卖给人贩子换钱度日?”

“是的,尊者。如果父亲实在活不下去了,或者欠了巨债,他确实可以把儿子抵押或者卖掉。”

“大王!既然一个普通的世俗父亲,仅仅因为欠了点世俗的钱,或者因为肚子饿了这种微不足道的原因,都可以把亲生儿子卖掉!那么大王!毗山多罗王当时内心正承受着怎样的‘巨债’和‘饥饿’啊?大王,他因为迟迟无法证得那至高无上的‘全知智慧’(佛智),他的内心正遭受着犹如火烧般的极度煎熬、愁苦和折磨!他太渴望得到那无上的‘法财’(真理的财富)了!为了这终极的真理,他才咬着牙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当成‘抵押品’送了出去,以此来换取成佛的资粮!如果这样,大王,毗山多罗王只是布施了别人也会布施的东西,只是做了别人也会做的事情。大王,您为什么还要如此强烈地攻击伟大的布施之主毗山多罗王呢?!”

“尊者龙军,我并不是在指责毗山多罗王布施的‘心’。但是,当那个恶毒的婆罗门来向他讨要老婆和孩子的时候,他不应该把老婆孩子推出去受苦!他当时应该挺身而出,把自己送给婆罗门去当奴隶才对啊!”

“大王,您这个说法在逻辑上简直是荒谬绝伦!当别人开口向你讨要你的‘老婆和孩子’时,你却硬要把‘你自己’塞给别人?大王,别人要什么,你就毫不犹豫地给什么,这才是一个真正伟大的善人(菩萨)应该做的事!大王,譬如有人想要饮水,若人為之取来食物,是否此人得服侍?”

“尊者,否。彼得其所需,才算得其服侍。”

“大王,毗山多罗王被婆罗门乞求妻子,彼即给予妻与子亦复如是。

大王,如果当时那个婆罗门跑来向他讨要的是他的‘身体’,大王!毗山多罗王绝对不会有哪怕一微秒的犹豫!他绝对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命而退缩,他绝对不会有任何的战栗,他对这具臭皮囊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贪恋!他会当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布施出去!

大王,如果当时随便从哪里跑来一个人,冲着那位伟大的布施之主大喊一声:‘毗山多罗!来给我当奴隶吧!’大王!他也会当场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身体,高高兴兴地去给那个人当奴隶,而且心里绝对不会感到一丝一毫因为失去自由而带来的痛苦!大王,毗山多罗王之身為众人共有。

大王,譬如一塊熟肉為众人共有。大王,毗山多羅王之身為众人共有亦复如是。大王,又如结果之树为各种鸟群共有,毗山多羅王之身為众人共有亦复如是。何以故?

因彼作想:『我如是行则将证取正等正觉。』

大王,就像一个穷光蛋,为了发财赚钱,他简直就像疯了一样到处奔走寻找机会。他可以冒着生命危险去走悬崖峭壁上的羊肠小道、去走随时会摔死的独木桥、去钻满是荆棘的藤蔓死路;他可以在狂风巨浪的水上和危险重重的陆地上拼命做生意。他的身体、他的语言、他的脑子里,每一分每一秒想的全都是怎么搞到钱!他为了赚钱,可以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恐怖努力!大王!当毗山多罗王在这条修行之路上,发现自己依然极度欠缺那至高无上的‘佛陀法财’时,他为了获取那颗全宇宙最耀眼的‘全知智慧之宝’,他毫不犹豫地把所有的财富、粮食、奴仆、车乘,甚至最亲爱的妻子儿女和自己全都施舍给乞求者,就是为了追寻那至高无上的正等正觉!

大王,就像朝廷里的一个普通大臣,他极度渴望能当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掌印首辅大臣’,渴望得到那枚至高无上的国家大印。为了得到这枚大印,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倾家荡产,把家里所有的粮食、黄金、白银、古董字画全部砸出去贿赂别人。只要能当上掌印大臣,他倾其所有也在所不惜!大王!毗山多罗王为了追寻那至高无上的正等正觉,他毫不犹豫地砸出了自己所有的内部和外部财富,甚至把自己的命都砸给了别人,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毗山多罗王当时心里是非常清楚的。他想:‘既然这个婆罗门点名向我讨要我的老婆孩子,那我只有把老婆孩子给他,才算真正满足了他的需求,才算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布施。’所以,他才把妻儿给了他。

大王,毗山多罗王布施妻儿给婆罗门,不是因为嫌弃她们,也不是因为不想见到她们,更不是因为觉得‘孩子太多养不起’才送人,也不是因为不满了、觉得‘不爱她们了’才把她们赶走。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把那至高无上的‘全知智慧’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正是为了获取这全宇宙独一无二的‘全知智慧’,毗山多罗王才忍着滴血的心痛,把自己那无可比拟的、深广如海的、无上的、最可爱的、最欢喜的、被他视为掌上明珠、被他视为‘如同自己生命一般宝贵’的老婆和孩子,当成了最顶级的布施祭品,生生地送给了那个婆罗门!

大王,天中天之世尊亦曾於《本行藏》中作如是说:

‘我绝对不嫌弃我那两个可爱的骨肉!
我也绝对不嫌弃我那美丽的玛蒂王妃!
但是,那无上的全知智慧,才是我灵魂深处最极度的挚爱啊!
正因为我太爱那全知的真理了,
所以我才必须强忍着滴血的心,
把我这世俗中最爱最爱的骨肉,当作祭品布施出去!’

正因为如此,大王!当毗山多罗王亲手把自己的骨肉送给恶魔般的婆罗门之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自己那间简陋的茅草屋,绝望地瘫倒在了地上!

因为对儿女那深入骨髓的极度挚爱,他瞬间陷入了无法呼吸的极度痛苦之中!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悲伤瞬间淹没了他,他的心脏仿佛被放在了火炉上疯狂地烤炙,热得快要炸裂了!因为极度的悲痛,他的鼻子已经无法喘气了,他只能张开嘴巴,剧烈而急促地喷吐着滚烫的呼吸!他眼眶里的泪水,因为极度的悲痛和充血,瞬间化成了鲜红的血珠,从他的双眼里绝望地喷涌而出!

大王!您看到了吗?!毗山多罗王是在怎样一种毁天灭地的极度痛苦与绝望中,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给婆罗门的啊!但他即使痛得流出血泪,他的心里依然在死死地坚守着那个疯狂的执念:‘绝不能让我的布施之路出现任何的缺陷和遗憾!’

复次,大王,毗山多罗王之所以敢把一对年幼的儿女送给那个恶毒的婆罗门,其实是因为他在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两个后手’(两个理由)。是哪两个后手呢? 他心里暗自盘算:‘我的布施之道将不会欠缺。彼等祖父会救我的小儿女,从吃野根果实之苦难得解脱。’

大王,因毗山多羅王深知:『无人能以我之儿女作奴隶享用,此小儿的祖父将赎回他们,如是他们将归向於我。』

大王,此為基於两种理由彼施捨其二子与婆罗门。

复次大王,毗山多罗王知悉『此婆罗门衰迈、年老、高龄、衰弱、残废、倚仗、寿尽、少福──彼将不能享受此诸小儿的服侍。』又大王,是否有人能以凡夫之力握持如此大神通,将大威力的日月轮置放竹筐內或木箱中,使其无光而作饭盘用?”

“尊者,否。”

“大王,於此世间亦无人能将如日月轮的毗山多罗王子女当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將毗山多罗王的儿女作奴隶使用。大王,譬如转轮王之摩尼宝澄淨、优良、其棱八等、加工精细、其长四肘、圆周四肘,与车乘之毂相似,无人能以布裹之而置竹筐內,或用作磨刀石。大王,於此世间亦无人能將毗山多罗王的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将毗山多罗王的子女作奴隶享用。大王,譬如布萨象王三处春情发动,纯白,七处装饰,高八罗多那,长九罗多那,腰围九罗多那,可爱,美观,无人能以簸毂器或小碟将其遮盖,或将其放置牛栅內如牛犊饲育。大王,於此世间无人能将如布萨象王之毗山多罗的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將毗山多罗王的子女作奴隶享用。大王,譬如大海极远,辽阔,宽广,幽深,难量,难潜入,难渡,难测,亦无人能封闭一切处而只用一津渡。大王,於此世间无人能将如大海之毗山多罗王的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将毗山多罗王之子女作奴隶享用。大王,譬如喜马拉雅山王高五百由旬,上耸天际,宽三千由旬,厚三千由旬,以八万四千高峰为其装饰,五百大河根源於此,彼为巨大生物之住处,诸种香料的拥有者,富於百种灵药,视彼则如乌云高耸天际。大王,於此世间无人能将如喜马拉雅山王的毗山多罗王的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将毗山多罗王之子女作奴隶享用。大王,譬如黑夜中山顶有正燃烧之大火聚,自很远处亦能看见。

大王,毗山多羅王如山巔正在燃烧的大火聚,自极远处也能看见,众所周知,无人能將其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请听另一理由,如何无人能將毗山多罗王之子女作奴隶享用。大王,譬如铁树开花之时,微风一吹,花之芬芳瀰漫十由旬乃至十二由旬。

大王,毗山多羅王之名声远播及最胜戒香飘散数千由旬,远至于阿堪尼陀天之天宫及阿修罗、犍闼婆、夜叉、罗剎、大龙、紧那罗、帝释诸天的宫殿。如是,无人能將其子女作奴隶享用亦复如是。

大王,甲立王子得其父毗山多罗王叮嘱说:‘爱儿,若尔祖父赎你,以钱财给婆罗门,以金币一千赎回你;当其赎回堪哈京娜,让其给婆罗门男仆一百,婢女一百,象百头,马百匹,牛百头,牡牛百头,金币一百,给众物各一百而赎回。爱儿,若尔之祖父欲以手、以命令、以武力将你从婆罗门处取回而不给一物,尔等不可听从他,仍要随从婆罗门。’

如此叮嘱之後,彼遂遣送。甲立王子既去,当其被祖父询问时说道:

‘爷爷啊!我父亲当时把我送给这个婆罗门时,
就给我定下了一千枚金币的身价!
至于那极其高贵的堪哈京娜小公主,
价值象百头……’”

国王听后,被这番惊天动地的布施动机和背后的深沉智慧彻底征服,他激动地赞叹道:“尊者龙军!您把这个千古难题解决得简直太完美了!您不仅一把撕碎了我心中那张密密麻麻的邪见之网,更是把那些世俗外道对毗山多罗王的恶毒诽谤和攻击,彻底碾成了齑粉!您让佛教最核心的真理大放异彩!您对经典的文字梳理得如此清晰,对法义的剖析更是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事实确实如此,我心服口服,彻底接受您的真理!”

国王问:“尊者龙军,是不是所有发愿成佛的菩萨,在成佛之前都必须经历极其残酷的‘难行苦行’(如绝食、自虐等极端苦修)?还是说,只有我们这位乔达摩菩萨(释迦牟尼佛)一个人干过这种难行苦行?”[2]

“大王,并不是所有的菩萨都需要经历难行苦行。只有乔达摩菩萨一个人干过这种难行苦行。”

“尊者龙军,如果按照佛教的说法,既然所有的佛陀在本质上都是完全平等的,那如果在修行经历上出现了‘这个菩萨需要苦修,那个菩萨不需要苦修’这种巨大的差别,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啊!”

“大王,所有的菩萨在修行成佛的过程中,确实会在四个方面存在着明显的‘差别’。是哪四个方面呢?即:家之差别,时世差别,寿算差别,(身)量差别。大王,菩萨与菩萨有此四事差别。但大王,诸佛之色、戒、定、慧、解脱、解脱智见、四无所畏,十如来力,六不共智,十四佛智、十八佛法及一切佛法是无差别。诸佛於佛法皆相等相同。”

“尊者龙军,若诸佛与佛法皆相等相同,如何惟有瞿昙菩萨能作难行?”

“大王,乔达摩菩萨既离尘出家,其智未成熟,其觉未成熟,为令未成熟之智成熟,彼作难行。”

“尊者龙军,当其智未成熟,其觉未成熟,如何菩萨能作伟大的离尘出家?毋宁他应先成熟其智,有了成熟的智始出家?”

“大王,菩萨见宫女凌乱,遂生悔恨,引起嫌厌。有一天神是魔身者见嫌厌生其心中便想:『将嫌厌从其心中驱散,此正是其时。』他立於空中致词说:

‘殿下,殿下,莫要苦恼。从此以后第七日,天上的轮实有千辐,其辋,其毂,及一切庄严皆完全具足将呈现,其他行於地上及停留空中的众宝也自然地到来;以汝之唯一口令威权及於四大洲及两千环绕的小岛。你将有一千馀儿子,勇猛,力士体貌,摧毁敌军,以诸子环绕及拥有七宝,汝将统治四大洲。’

譬如整日火烧通红发热的炙肉叉将刺入耳孔,大王,该语言入菩萨耳孔亦复如是。大王,彼自然而感苦痛,因该天子之语,彼更激动,扰乱与恐怖。』

复次大王,譬如正在燃烧的大火聚若得余木材加入,其火会燃得更旺;大王,菩萨自然而感苦痛,因该天子之语,彼更激动,扰乱与恐怖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譬如大地自然湿润,生绿草,水浸润,呈软泥,若再得大雨倾降则它更为泥泞。大王,菩萨自然而感苦痛,因该天子之语他更为激动,扰乱与恐怖亦复如是。”

“但是尊者龙军,如果七天之后,那个所谓的‘天神轮宝’真的降临在了菩萨面前,菩萨会因为贪图转轮圣王的权力而放弃出家,重新退转回到世俗生活中去吗?”

“大王,于第七日天上轮宝不曾向菩萨出现,该天子为贪慾而说妄语。但大王,即使第七日天上轮宝出现,菩萨也不会退转。何以故?大王,菩萨坚持无常、苦、无我之(理)及取之灭尽。

大王,譬如阿耨达池水流入恒河,从恒河流入大海,从大海流入深崖之入口。大王,是否已流入深崖之入口之水会回归大海,从大海进入恒河,再从恒河进入阿耨达池?”

“尊者,否。”

“大王,菩萨於百千劫之四阿僧祇劫中为今生成就善行,彼已达最后一生,觉智成熟,於六年内成佛、全知智者、世间第一亦复如是。大王,是否因天上轮宝之出现菩萨会退转?”

“尊者,否。”

“大王,假使大地偕其林野与高山转换,未证取正等正觉之前,菩萨不会退转。大王,假使恒河之水高涨,倒流,未证取正等正觉之前,菩萨亦不会退转。大王,假使无量大海之水涸竭竟如牛迹之水,未证取正等正觉之前,菩萨不会退转。大王,假使须弥山王分裂为或百片,或千片,未证取正等正觉之前,菩萨不会退转。大王,假使日月共星辰如土块陨坠地上,未证取正觉之前,菩萨不会退转。大王假使虚空如草蓆捲起,未证取正等正觉之前,菩萨不会退转。何以故?因其已断一切缚故。”

“尊者龙军,这个世间上到底有多少种束缚凡夫的枷锁(缚)?”

“大王,世间有十种最可怕的枷锁。只要被这些枷锁死死绑住,芸芸众生就永远也无法逃离世俗的牢笼;就算侥幸逃离了一阵子,最后也一定会被重新拽回去!何者為十?大王,母是世间的缚,父……妻……儿女……亲属……朋友……钱财……穀米……利养名闻……权威……五欲是世间之缚。大王,此为世间十缚,既被其缚,诸有情即不出离,已出离者即又退转。菩萨已将此十缚斩断、撕破、破裂。因此,大王,菩萨不曾退转。”

“尊者龙军,如果菩萨当时听到那个天神的话,心里产生了极度的厌离感。虽然他当时的智慧还没有成熟、觉悟还没有成熟,但他还是坚决地逃离了王宫去出家。既然出家了,为什么他后来还要去经历那惨无人道的六年苦行呢?苦行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用?他当时难道不应该安安稳稳地吃饭,摄取足够的营养,舒舒服服地等待智慧自然成熟吗?”

“大王,在这个世界上,有十种人是绝对会被世人疯狂鄙视、轻贱、侮辱、蔑视、严厉谴责、看不起、并且绝对得不到任何尊重的。云何為十?即:寡妇……羸弱者……无亲友者……饕餮者……未住师长之家者……恶友……穷人……卑行者……卑贱工作者……懒惰者遭轻视,轻贱,轻侮,轻蔑呵责,轻慢及不被敬重。大王,此为世上十种人遭轻视,轻贱,轻侮,轻蔑,呵责,轻慢及不被敬重。大王,若菩萨思惟此十事,遂生此想:『勿令我缺业,缺精进,我应为业之主人,敬业,控御於业,规律於业,負荷於业及以业为家。』大王,当菩萨令智成熟时,彼作如是难行之行。”

“尊者龙军,当菩萨作难行之行时,彼如是说『以如此严厉的难行之行,我亦未得过人法,未得圣者之殊胜知见,是否别有其他趋向菩提之道路?』尔时菩萨关于道路之意念是否有淆惑?”

“大王,有此二十五事弱心法,既弱则心不能适当专注於漏尽。云何为二十五?大王,瞋是弱心法,既弱则心不能适当地专注於漏尽、仇恨、虚偽、憎恨、嫉妒、慳慢、欺骗、奸险、固执、躁急、傲慢、骄傲、自夸、放逸、惛沉睡眠、懒惰、閒散、结交恶友、色、声、香、味、触、饥渴、嫌厌是诸弱心法,既弱则心不能适当地专注於漏尽。

大王,此为二十五事弱心法,既弱则心不能适当地专注於漏尽。大王,于十万劫之四阿僧祇劫中,生生世世菩萨追随四圣谛之现观,岂能于其最后一生──现观之生淆惑其意念关于道路?大王,虽然如此,菩萨曾作此想:『是否有其他趋向菩提的道路?』大王,往昔菩萨出生仅只一月,其父王释迦作务,彼即於阎浮树之清凉树荫下吉祥卧床上结跏趺坐,离欲离不善业,入于初禅,有寻有伺,彼生於幽寂,欣悦与妙乐……乃至入住於四禅。”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它。于其令智成熟时菩萨作难行之行。”

国王问:“尊者龙军,一个人造下的‘善业’(好人好事)和‘不善业’(坏人坏事),这两种力量到底哪一个更强大、更猛烈?”[3]

“大王,善业的力量更加强大猛烈,不善业的力量没有那么强。”

“尊者龙军,我对您这个说法绝对不能接受!您说善的力量比恶强,可是尊者龙军,请您看看我们这个现实世界!我们在这里经常能看到那些杀人犯、小偷、强奸犯、诈骗犯、劫匪、拦路抢劫的强盗和各种骗子。此诸人依其所作恶事,皆获得截手、截足、截手足、截耳、截鼻、截耳鼻,或粥锅受刑者之头顶骨被揭开後以烧红之铁丸放在头顶有如粥锅,或贝壳顶用砂粒涂於受刑者之头皮并摩擦发亮,如贝壳一样,或罗睺口受刑者之口被铁钉撑住,贮油其內,燃以灯芯,或火花鬘受刑者之整个身体或双手被油布裹後以火炼烧,看上去像一活炬,或燃手受刑者被剥皮作细条从颈至踝,又用火燃烧,或曳罗迦,或树皮衣受刑者被剥皮从头到腰,看来像一件树皮衣,或花斑鹿受刑者之肘与膝被铁钉钉在铁板上,看来像一隻鹿,其四周围以火烧,或肉鉤受刑者被悬挂在倒刺的铁鉤上面,或铜钱受刑者身上的肉被割成小片如铜钱一样大,或盐裂口受刑者的全身被戳刺,再用盐或腐蚀剂涂抹伤处,或铁棍旋转用铁棍贯穿受刑者之耳根後竖立地面,再牵引其足而使身体旋转,或草团用棒将受刑者的骨肉打得稀烂,如碎草团一样,或以热油倾注头上,或遭狗噬咬,或活活的遭串刺,或遭砍头。有人於夜间造恶事,当夜即受报,有些人於夜间造恶事,次日即受报。有人於白昼造恶事,当日即受报。有人於白昼造恶事,当夜即受报。有人於两三日後受报──此诸一切人皆获现世果报。

尊者龙军,是否有人以持戒或行持布萨,将佈施及其功德属姓给予一人,或二人,或三人,或四人,或五人,或一百人,或一千人或一万人,使於现法中获得财富、名闻及欢乐?”

“大王,有四人既佈施、持戒及受持布萨已,现世其肉身於三十三天都得名闻。”

“尊者,谁?”

“大王,彼等为曼陀多王、尼米王、沙丁那王及古蒂拉药师。”

“尊者龙军,您别拿这些古代的传说来糊弄我!这些都是几千几万辈子以前的事了,根本不在你我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谁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您真的有本事,就请您给我举出几个‘现在正在发生’的例子!或者至少是世尊(佛陀)还在世的那个时代,有确切记载的真人真事!”

“大王,现时进行之世,奴隶朋诺既施食与长老舍利弗,当日他即得为富商,彼今犹以朋诺富商著称。王后戈帕拉母为施食与长老大迦旃延及余七人,以八文钱出卖伊自己之头发。当日她即成为优填王之第一王后。 优婆夷苏披雅以自己的股肉调味施与一位生病比丘,次日,其创伤痊癒,皮生,无疾。 王后莫莉卡(於贫穷时)以隔夜清粥贡獻世尊,当日即得成为拘萨罗王第一王后。 苏曼那花环师以盈手八束的茉莉花供献世尊,当日即得大财富。 曳卡萨他卡婆罗门以外衣供世尊,当日即得一切皆以『八』數计(之礼物)。大王,此诸人等皆於现世得财富与名闻。”

“尊者龙军,您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找了半天,结果在这个世界上,您仅仅只找出了这可怜巴巴的‘六个人’获得了现世善报?!”

“是的,大王。”

“既然如此,尊者龙军!那就彻底证明了:‘不善’的力量绝对是更加强大、更加猛烈的!而‘善’的力量根本就不强!

尊者龙军,仅一日內,我见十人因恶业果遭串刺。我也看见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五十人,一百人,一千人因恶业果遭串刺。 难陀族有一将军之子名跋陀萨罗,与旃陀罗崛多交兵。 尊者龙军,於该战斗中,两军阵里有八十具无头死尸。传說当一人头堆充满,一无头死尸遂直立起来。因该恶业的结果,余诸一切(无头死尸)也遭受灾祸与毁灭。 尊者龙军,以此理由,我亦说:『善为更强,非不善强,』

尊者龙军,是否你曾听说於此佛的教化中,拘萨罗王给了一无比的佈施?”

“大王,是,我曾听闻。”

“但是尊者龙军,拘萨罗王既给如是之无比布施,以此因缘,于现世彼是否得财富、名闻与欢乐?”

“大王,否。”

“尊者龙军,既然连拘萨罗国国王举办了这种无上的超级大布施,都没有在现世当中获得任何财富、名望和快乐。那么尊者龙军,这岂不是再次证明了:‘不善’的力量绝对是更加强大、更加猛烈的!而‘善’的力量根本就不强!”

“大王!恰恰相反!正因为‘不善’的格局太小、太狭隘、太有限了,所以它成熟得极其迅速,立刻就能在现世看到结果!而‘善’的格局太广阔、太宏大、太无量了,所以它必须经过极其漫长的时间沉淀,才能最终结出那震撼宇宙的巨大果实!大王,这个道理您完全可以用现实中的譬喻来验证。

大王,譬如西方出产一种谷物名孔目达班低卡,一月之內即成熟且运往家中,而稻米经五月或六月始成熟。但大王,孔目达班低卡与稻米之间,其差异为何?”

“尊者,因孔目达班低卡的有限及因稻米的广阔,尊者龙军,稻米适宜于国王,为国王的食物;而孔目达班低卡是奴隶及工人的食物。”

“大王,因不善的有限,成熟甚速;因善的广阔,长时间始成熟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可是世间的普遍认知是: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它‘成熟得极其迅速、立刻就能见效’,世间就会认为它的力量是‘最强大、最猛烈’的!因此,既然‘不善’成熟得快,那不善就是最强大的!而‘善’成熟得慢,善就是不强大的! 尊者龙军,譬如任何兵士投入激战,既捉住敌人的肋窝,拖曳之,迅速的携往其主官。世间遂称此兵士为勇士;又如医师迅速地将箭拔出,疗治伤病,彼即被称为良医;又如会计师,计算敏捷及迅速揭晓,世间称其为熟谙之会计师;又如摔跤者迅速将其对手制服,令其背卧倒地,彼则被称为能幹的摔跤者。尊者龙军,凡迅速成熟者,无论善或不善,世间均称其为更强者亦复如是。”

“大王!您刚才列举的那些,全都是世俗眼光中的短视和偏见!大王,无论是善业还是恶业,它们最重大的果报,全都是在‘未来世’(来生)才能真正感受到的!但是,因为不善是可呵责,乃於现世的剎那间感受之。大王,古昔剎帝利曾建立此法令:若人杀生应杖笞之,若人偷盗,若追逐他人之妻,若人妄语,若人劫夺村里,若人旅途行凶,若人欺伪诈骗,彼应杖笞,彼应处死,彼应截断,彼应折损,彼应伤残。依照此法经度量後,彼等遂遭杖笞、处死、截断、折断及伤害之。另方面,大王,是否有人建立此法:若人佈施或持戒,或受持布萨,应给予其财富或名闻,经量度後是否人们将给予其财富或名闻,正如以杖笞、或囚禁等施於盗贼之作业一样?”

“尊者,否。”

“大王,於仔细量度後,若彼等以财富或名闻与施主,则善也将於现世被感受。但大王,彼等未量度施主而说:『我等将以财富或名闻与他。』因此大王,善非在现世感受。大王,以此理由,不善现世得感受,或於未来世感受更强。”

“尊者龙军,善哉!若无像你之智慧人,此问题不会如此善得解决。尊者龙军,你乃以出世来解释属于世间者。”

国王问:“尊者龙军,世间的许多布施者,在做了布施之后,都会在心里默默祈祷,把这份功德‘回向’给已经死去的祖先和亲人,心里想着:‘愿这份功德能传递给他们。’尊者龙军,通过这种回向,那些死去的亲人真的能获得什么果报或者利益吗?”[4]

“大王,有的能获得,有的不能获得。”

“尊者,哪些人能获得?哪些人不能获得?”

“大王,投生地狱者不得,生天者不得,投生畜生者不得。四先亡者中三先亡不得,即食吐物者,为饮渴所逼者,为渴欲所焚者;他施活命者得,被人忆念者也得。”

“尊者龙军,既然如此。如果布施者把功德回向给了死去的亲人,但那些亲人正好属于那些无法接收功德的众生类别,他们根本没有接受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布施者的这份布施岂不是完全白费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毫无结果了?”

“大王,绝对不是!那份布施绝对不会白费,也绝对不会没有果报。因为,布施者本人,必定会百分之百地收获这份布施所带来的全部果报!”

“既然亲人没收到,布施者怎么还能收到果报呢?尊者,请您用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来说服我。”

“大王,我问您。如果现在有一个人,精心准备了一大堆极其丰盛的鱼肉、美酒、饭菜和各种昂贵的糕点,高高兴兴地跑去走亲戚。大王,如果那些亲戚因为某种原因,死活不肯接受这些礼物。大王,请问这些丰盛的礼物,难道就会瞬间蒸发、变成空气、彻底白费和损失掉吗?”

“不会的,尊者。既然亲戚不收,那这些礼物当然还是原封不动地属于那个送礼的人自己所有啊。”

“大王,亲人没有接收到功德,但布施者本人必定会收获全部果报,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大王,再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走进了一间幽深的密室。他一直往里走,结果发现前面根本没有其他的出口或者门。大王,请问这个人最后只能从哪里走出来?”

“尊者,既然前面没门,那他当然只能从他刚开始走进去的那个入口退出来啊。”

“大王,当布施的功德送不出去时,这份功德只能原路返回,最终全部落到布施者本人的身上,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行了!说到这里就够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施主确实受其果。我不争论你之道理。

尊者龙军,如果布施者把布施的功德回向给死去的亲人,就算亲人没收到,布施者本人也一定会收获全部的果报。那么好!尊者龙军,如果有一个极其残忍的连环杀人犯、一个穷凶极恶的暴徒、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一个满脑子都是邪恶念头的魔鬼!他残忍地杀害了无数无辜的平民,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滔天罪行!在他杀完人之後,他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把这份‘杀人的恶业’回向给死去的祖先,心里祈祷说:『愿我这杀人如麻的恐怖恶果,全部传递给死去的先人吧!』尊者龙军!既然好事的功德能传递,那这个暴徒把杀人的恶果回向给先人,这份恶果是不是也会传递给死去的先人呢?!”

“大王,绝对不能!”

“尊者龙军,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好事的功德就能传递,而坏事的恶果就不能传递呢?”

“大王!您根本就不该提出这种荒谬绝伦的问题!大王,您千万不要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不管什么问题都能回答’的智者,您就肆无忌惮地把那些根本不符合宇宙法则的荒谬问题拿出来乱问!您再这样纠缠下去,您是不是还要问我:‘为什么虚空没有任何东西支撑它却掉不下来?为什么奔腾的恒河水不朝着天上倒流?为什么人类和鸟儿只有两条腿,而野兽却有四条腿?’大王,您是不是连这种无聊的问题都要问我?!”

“尊者龙军,您别生气。我问这个问题,绝对不是为了故意找茬或者刁难您!我真的是为了消除心中那巨大的疑惑才问的啊!尊者,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思想偏激、或者被邪见蒙蔽了双眼的瞎子,他们成天用这种看似合理的逻辑来攻击佛教。为了不让他们抓住佛教的把柄,我才必须向您请教:为什么功德能传递,恶业却不能传递?!”

“大王!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亲自参与造作恶业,也没有在心里对恶业表示同意和赞叹,那么,把恶业硬生生地‘分摊’给他,在宇宙因果法则中是绝对不可能的!

大王,譬如人们用水道引水至远处,是否他们用水道也能如意地运走一坚厚的大石山?”

“尊者,否。”

“大王,善可以分享,不善则不能分享亦复如是,大王,譬如用油可以燃灯,而不能以水燃灯。大王,是否用水可以燃灯?”

“尊者,否。”

“大王,善可以分享,不善则不能分享亦复如是。大王,譬如农夫从池塘取水(浇灌)使穀物成熟,是否他能从大海取水使穀物成熟?”

“尊者,否。”

“大王,善可以分享,不善则不能分享亦复如是。”

“但是尊者,为什么善业就能分享,不善的恶业就绝对不能分享?这背后的底层物理逻辑到底是什么?请您务必用一个最硬核的理由来说服我!我不是个瞎子,也不是个没有脑子的傻瓜。只要您把底层逻辑讲清楚,我听完之后,我立刻就能明白!”

“大王!因为不善的恶业,它的能量格局极其微小、极其狭隘!而善业的能量格局,极其广阔、极其巨大!因为不善小故只毁灭作者;善因多故散布人天世界。”

“请给一譬喻。”

“大王,譬如一小水珠或会落於地上,但是否这小水珠可以散播到十由旬,或二十由旬?”

“尊者,否,该小水珠落下即於其处消逝。”

“大王,何以故?”

“尊者,因水珠之微小故。”

“大王,不善是微小,因微小故只毁灭作者,分享故不可能。

大王,譬如厚重密云将降雨而使地面满足,是否该大云(之雨)能遍布四方各处?”

“尊者,是。当该大云(之雨)既填满小洼,池沼、江河、池塘、澡池、沟渠、罅隙、水井、低地及莲池之旁,它将散布至十由旬,或二十由旬。”

“大王,何以故?”

“尊者,因云之巨大。”

“大王,善是多。因其多故可以与人天世界分享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为什么不善的能量就极其微小,而善的能量就如此广阔浩瀚呢?”

“大王!当一个人做了大善事(布施、持戒、参加布萨)之后,他的内心会产生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他会高兴、极度高兴、微笑、大笑、内心充满光明、浑身充满干劲!因为这种正向的能量反馈,他的内心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涌起绝妙的法喜!因为这种绵绵不绝的法喜,他心里的这股善业能量,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疯狂地膨胀和暴涨!

大王,就像一口水源极其充沛的深井。水从一头不断地流进去,人们从另一头不断地打水流出来。虽然人们一直在往外打水,但井底的泉眼却在源源不断地、再三地向外疯狂喷涌出新的泉水。所以,不管你怎么打,这口井的水永远也不会枯竭断绝!大王,善业的能量在人心里疯狂地膨胀和暴涨,也是同样的道理!

大王!哪怕是一个人在做完善事一百年之后,只要他再次在脑海里回忆起当年做的这件善事。每回忆一次,每回向一次,他心里的这股善业能量,就会再次引发剧烈的法喜,再次疯狂地膨胀和暴涨!正因为善的能量是无限再生的、永远不会枯竭的,所以他完全可以将这股浩瀚的善业能量,随心所欲地回向、分享给任何他想要分享的人!大王,这就是为什么善的能量极其广阔、浩瀚无边的根本原因!

但是大王!那个造作了不善恶业的人呢?当他干完坏事之后,他的良知很快就会受到极其痛苦的折磨和悔恨!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悔恨,他的心胸会瞬间变得极度狭隘、退缩、萎靡、蜷缩成一团,绝对无法向外舒展和敞开!他会陷入无尽的忧愁、苦恼、精神衰弱、心力枯竭,他整个人都废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精神上的繁荣和增长!就在他被悔恨折磨的那一瞬间,他那点可怜的心智,当场就被恶业彻底反噬和毁灭了! 大王,就像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有一片高低不平、蜿蜒曲折的巨大沙丘。如果这个时候,从上游流下来极其可怜的那么一丁点微小的水流。大王!这股可怜的小水流,还没等它流出去多远,瞬间就会被这片巨大的沙丘彻底吸干、蒸发、枯竭,当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王!那个造作恶业的人,因为极度的悔恨,他的心胸退缩、蜷缩、萎靡不振、陷入无尽的忧愁和苦恼,他那点可怜的能量根本无法向外扩张,当场就被恶业彻底反噬和毁灭了,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为什么不善的能量极其微小、极其狭隘的根本原因!”

国王听得浑身颤栗,叹为观止:“善哉!尊者龙军!您对善恶能量运作机制的心理学剖析,简直是登峰造极!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和女人都会做各种各样的梦。有时梦到美好的事,有时梦到恐怖的事;有时梦到以前见过的东西,有时梦到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时梦到自己做过的事,有时梦到自己绝对没做过的事;有时梦到平安吉祥,有时梦到极度恐怖;有时梦到的场景很近,有时极远。梦境里甚至会出现成千上万种千奇百怪的颜色和事物。 尊者龙军,这个所谓的‘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到底又是谁在看这个梦?”[5]

“大王,这个所谓的梦,其实就是一种‘兆相’(幻象或预兆),在特定的时刻,突然降临并聚焦在了人的‘心智’(心之焦点)上。大王,有六种人会做梦:患风疾者见梦,患胆汁疾者见梦,患痰疾者见梦,天神支配者见梦,常习者见梦,及以梦为先兆者(见梦)。大王,此中见梦为先兆者是真实,其余则虚妄。”

“尊者龙军,彼见梦为先兆者,是否其心自往搜求兆相,或兆相蒞临心之焦点。或他人走来通知他?”

“大王,非其心自往搜求兆相,亦非他人走来通知,而是该兆相蒞临心之焦点。大王,譬如明镜自己不往他处搜求映像,亦非他人将映像携来置明镜上,而乃从任何地方来的映像皆呈现在镜中。大王,非其心自往搜求兆相,亦非他人走来通知,而是从任何地方来的兆相皆蒞临其心的焦点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是否见梦的心也知:『此将有如此之结果:或平安或怖畏?”

“大王,心并不知:『此将有如此之结果:或平安或怖畏。』但兆相既出现,彼告他人,於是人们遂以其意义向其述说。”

“尊者龙军,请示以理由。”

“大王,譬如斑疹,伤肿或疥癣在(人之)身上出现,於他是得或失,是好名或坏名,是诽谤或称赞。但大王,当此诸斑疹出现时,是否彼知:『确实,我等将完成此事?』”

“尊者,否,依照斑疹的出生处,诸星相家於其处见它们之後,遂解释说:『如此将是其结果』。”

“大王,见梦之心不知:『此有如此如此之结果、平安、或怖畏。」但兆相既出现,彼即告他人,於是人们遂以其意义向他述说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若人见梦,彼睡时见之,或醒时见之?”

“大王,看到梦的人,既不是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看到梦的,也不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梦的。大王,梦境是发生在一个人刚刚陷入昏沉(半睡半醒),但还没有彻底进入‘有分识’(Bhavaṅga,完全无意识的深度睡眠状态)的这个‘中间过渡地带’!

大王,若人是惛沉,其心即入於无知觉状态;入於无知觉状态之心不起作用;不起作用之心则不知苦乐。无觉知者则无梦,当心有作用则见梦。

大王,譬如在黑暗无光处,极清淨的明镜中不呈现映像。大王,当心变为惛沉,入住於无知觉状态时则不起作用。虽然它在身內,不起作用的心则不见梦亦复如是。大王,身体应以明镜视之;黑暗应以惛沉视之;光明则应以心视之。

复次大王,譬如太阳濛雾则光明不现;尔时虽有阳光,但不起作用;不起作用之阳光则无光明。大王,若人惛沉,其心即入於无知觉状态;入於无知觉状态之心不起作用;不起作用之心则不见梦亦复如是。大王,身体应以太阳视之;濛雾应以惛沉视之,阳光应以心视之亦复如是。

大王,有这两种情况,虽然人的心依然在身体里,但心是完全停止认知运作的:心是惛沉入於无知觉,心虽在身中而不起作用。二、证灭尽定时,心虽在身中亦不起作用。大王,醒时心事活动、开放、自然、无缚,兆相不蒞临如是之人的心之焦点。

大王,譬如有人欲守秘密,会避免开放、自然、愚蠢及不守密的人。大王,天机不蒞临清醒者的心之焦点亦复如是。因此,清醒者不见梦。

复次大王,若其非正命、不正行、交恶友,无戒,懈怠及无精进,譬如菩提分善法之焦点不蒞临比丘。大王,天机不蒞临清醒者的焦点亦复如是,因此,清醒者不见梦。”

“尊者龙军,是否惛沉有初、中、後?”

“大王,是。惛沉有初、中、後。”

“何者为初、中、后?”

“大王,凡身(蕴)之遮蔽、封闭、无力、迟钝及不活泼时,此即为惛沉之初。大王,若人入於『猴睡』──半醒半睡时,此即為惛沉之中。当进入无知觉状态时为末後。

大王,当抵达中段进入轻微的『猴睡』时彼即见梦。 大王,若人自摄,其心安稳,确立於法,觉不动而舍离喧嚣之声,入於森林,思惟奥义。彼不於其处惛沉入睡。在其处彼实安定,一心专注,透彻奥义。大王,若人清醒而不惛沉,但入於『猴睡』,既入『猴睡』,彼即见梦亦复如是。 大王,喧嚣之声应以警寤视之;森林应以猴睡视之。该舍离喧嚣之声者避免睡眠,保持心之平衡,彻照奥义。该清醒非惛沉者,当其入於轻微猴睡时彼即见梦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善哉!其事如是,我接受它。”

国王问:“尊者龙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众生如果死了,他们全都是因为‘寿命到了’、命中注定该死才死的呢(时至而死)?还是说,有人其实寿命还没到,却因为意外提前横死了(非时而死)?”[6]

“大王,有因为寿命到了而自然死亡的,也有寿命没到却意外横死的。”

“尊者龙军,哪些人是寿命到了自然死亡的?哪些人是非时意外横死的?”

“大王,您是否曾见生熟果实均从你之芒果树、阎浮树及其他果树落下?”

“是的,尊者。曾见。”

“大王,是否彼诸自树上落下的果实或时至或非时而落下?”

“尊者龙军,彼诸落下的果实是充份成熟,俱为时至而落。余诸果实则有因虫蚀而落,有因棍棒打击而落,有因风吹而落,有因内部腐朽而落──此诸俱为非时落下。”

“大王,彼因衰老障礙而死者,是时至而死;餘者有被业强迫而死、有被生趣强迫而死、有被行动强迫而死,(此诸皆非时死)亦复如是。”

“尊者龙军,不管是那些被恶业强迫而死的,还是被恶劣环境强迫而死的,被危险行动强迫而死的,甚至是被衰老强迫而死的——我认为,这些统统都只是因为他们‘命中注定死期到了’才死的!又彼死於母胎中者,那正是其时,彼亦只是时至而死;那死在产室者,那正是其时,彼亦只是时至而死;那一月而死者……那百年而死者,那正是其时,彼亦只是时至而死。因此,尊者龙军,非时之死并不存在──一切死者都只是时至而死。”

“大王!这个世界上有七种人,他们明明还有很长的寿命没有活完,却因为极端的外部因素而惨遭‘非时而死’!何者为七?

大王,饥者不得食物,內脏损坏,彼虽余寿尚存而非时死。大王,渴者不得饮水,其心乾枯,彼非时而死……毒蛇咬者,毒力不减轻,不得医师,彼非时而死……服毒者肢体燃烧,不得解毒剂,彼非时而死……堕火者为火烧灼,不得熄灭,彼非时而死……堕水者不得立足处,他非时而死……刀伤者受创,不得医师,彼虽余寿尚存而非时死。大王,此七种人虽余寿尚存而非时死。

大王,於此我作确定宣说。

大王,有情之死有八种因:因风疾生,因胆汁疾生,因痰生,因集合,因时节变化,因处逆境,因突然,因业报。大王,此为有情之死。大王,此中惟业报之死为时至而死,馀者为非时而死,偈曰:

‘饥、渴、蛇咬及毒药,
火、水、刀为非时死;
风、痰、胆汁、集合、时,
逆境、突然与业报、
此诸俱为非时死。’

大王,有情当众有因前生所作之或此或彼不善业成熟而死。大王,今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饿死,於後若干百千年中彼亦为饥饿所迫所困,其心乾涸、憔悴、萎缩、凋零,五內俱焚,彼於青年、中年或老年时遭饥饿而死,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渴死,於后若干百千年中化作先亡受焦渴耗损,悲惨、瘦弱、其心乾涸,他於青年、中年或老年时遭乾渴而死。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被蛇咬死,於後若干百千年中彼从大蛇之口转入大蛇之口,从黑蛇之口转入黑蛇之口,常遭蛇咬,他於青年、中年或老年时遭蛇咬死。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毒死他人,於后若干百千年中其肢体灼烧,身体败坏,出尸臭气。彼於青年、中年或老年人时中毒而死。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为火烧死,於後若干百千年中彼从炭火山转入炭火山,从阎罗境转入阎罗境,其肢体燃烧,其於青年、中年或老年死於火中。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为水淹死,於後若干百千年中其肢体破坏、败坏、破裂、衰弱,其心震摇,彼於青年、中年或老年人时死於水中。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若有人於前生令他人死於刀下,於後若干百千年中其遭截断、破裂、打碎、粉碎、刀砍,彼於青年、中年或老年时亦死刀下。此皆为彼之时至而死。”

“尊者龙军,汝说有非时至而死。於此请更示理由。”

“大王,譬如大火聚上曾置草薪、枝叶,若材薪不继,不再添加,火即熄灭──但该火仍称为无害无灾,时至而灭。大王,若人生存若干百千日後变成老朽,寿算已尽,遂无害无灾而死,彼即被称为时至而死亦复如是。

复次大王,譬如大火聚上堆置草薪、枝叶,在其未烧尽时有巨大密云降下大雨会令其火熄灭,大王,是否该火时至而灭?”

“尊者,否。”

“大王,以何缘故后之火聚与前之火聚而不相同?”

“尊者龙军,後之火聚为突来之云雨所制伏遂非时而灭。”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他因偶来疾病压逼,或因风疾生,或因胆汁疾生,或因痰疾生,或因集合,或因时节变化,或因偶然,或因饥,或因渴,或因蛇咬,或因服毒,或因火,或因水,或因刀,非时而死亦复如是。大王,此即是为何非时而死的理由。

复次大王,天际巨大乌云升起,大雨降落填满低地,平地,此称无害无灾降雨之云。大王,若任何人生活长久变成老朽,寿算已尽,无害无灾而死,彼称为时至而死亦复如是。

大王,又如巨大乌云起於天际即遭大风吹散。大王,是否那消逝的乌云亦称时至?”

“尊者,否。”

“大王,以何缘故后之乌云与前之乌云而不相同?”

“尊者,彼因突来大风所制服,该乌云遂非时而散。”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他因偶来疾病压逼,或因风疾生……或因刀压逼非时而死亦复如是。大王,此即是为何非时而死的理由。

大王,又如凶猛毒蛇因发怒会咬伤人,因其毒无害无灾会招致他的死亡,该毒被称为无害无灾而到之最终点──大王,若任何人生活长久变成老朽,寿算已尽,无害无灾而死,彼亦称为无害无灾到达寿命的终点时至而死亦复如是。

但大王,此际若有蛇师授与为蛇咬伤者以解毒药,蛇毒遂消。大王,是否此毒亦称为时至而散?”

“尊者,否。”

“大王,以何缘故後者之毒与前者之毒而不相同?”

“尊者,因突来之解毒药所压逼,蛇毒未达终点而散。”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他因偶来疾病压逼,或因风疾生……或因刀压逼非时而死亦复如是。大王,此即是为何非时而死的理由。

大王,又如射手放箭,若箭循所趣向之途径而抵达终点,该箭则被称为循所趣向之途径而抵达终点,且是无害无灾。大王,若任何人生活长久,变成老朽,寿算已尽,无害无灾而死,彼即称为时至而死亦复如是。

大王,又如射手放箭,於该剎那有人将其箭捉住。大王,是否该箭被称为循所趣向之途径而去?”

“尊者,否。”

“大王,以何缘故後者之箭与前者之箭而不相同?”

“尊者,因突来的捉持,该箭的轨跡遂被阻拦。”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他因偶来疾病压逼,或因风疾生……或因刀压逼非时而死亦复如是。大王,此即是为何非时而死的理由。

大王,又如人敲打铜制容器,因其敲打所发声音循所趣向之行程而抵达终点,该声音称为无害无灾循所趣向之行程而抵达终点。大王,若人生存若干百千日後,变成老朽,寿算已尽,遂无害无灾而死,彼即称为无害无灾时至而死亦复如是。

大王,又如有人敲打铜制容器,因其敲打遂发出声音,但若有人於声音未发出或传播未远之先即按触它,因其按触声遂靜止。大王,是否该声音仍被称为遵循所趣向之行程而抵达其终点?”

“尊者,否。”

“大王,以何缘故后之声音与前之声音而不相同?”

“尊者,因偶来的按触,该声音遂靜止。”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他因偶来疾病压逼非时而死亦复如是,大王,此即是为何非时而死的理由。

复次,大王。就像种在肥沃田地里的优良谷物种子,因为得到了适度的降雨,禾苗疯狂地生长、蔓延,最后结出了极其丰硕的果实,顺利到达了可以收割的季节。这种谷物就被称为‘无灾无害、寿命到头、自然成熟’的谷物。大王,如果一个人活了极其漫长的一生,直到身体老朽、寿命耗尽,最后无灾无害地自然死亡,他也就被称为‘寿命到头、时至而死’。

但是大王,如果同样是种在田地里的优良谷物,因为遭遇了极端的干旱缺水,半路就枯死了。大王,这种谷物还能被称为‘寿命到头、自然成熟’吗?”

“不能,尊者。”

“大王,为什么这种谷物的命运和前面那种不一样?”

“尊者,因为它遭到了‘突然降临的酷热干旱’的粗暴镇压,所以才‘非时而死’的。”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全都是因为遭到了突然爆发的疾病压迫……或者被刀剑武器的瞬间摧毁,这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世界上存在非时而死的原因!

复次,大王。您以前肯定听说过,或者亲眼见过吧?一片茁壮成长、长势喜人的青翠禾苗,突然爆发了严重的虫害,结果被虫子啃得连根都烂掉了!”

“是的,尊者。我不仅听说过,还亲眼见过这种惨状。”

“大王,那这片被虫子啃光的禾苗,是‘寿命到了’自然死亡的,还是‘非时而死’的?”

“尊者,这当然是‘非时而死’啊!如果不是因为突然爆发了虫害,这片禾苗本来是能顺利长到收割季节的!”

“大王,也就是说,禾苗的毁灭是因为遭到了‘突然降临的伤害’(虫害),如果没有这种伤害,它本该到达收割季节,对吗?”

“是的,尊者。”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全都是因为遭到了突然爆发的疾病压迫……或者被刀剑武器的瞬间摧毁,这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世界上存在非时而死的原因!

复次,大王。您以前肯定听说过,或者亲眼见过吧?一片已经长得极其丰硕、结满了沉甸甸的谷穗、被压得弯下了腰的庄稼。突然,天上降下一场极其恐怖的‘冰雹雨’,瞬间把这片即将丰收的庄稼砸得稀巴烂,导致颗粒无收!”

“是的,尊者。我不仅听说过,还亲眼见过这种惨状。”

“大王,这片被冰雹砸烂的庄稼,是‘时至而毁’,还是‘非时而毁’?”

“尊者,当然是‘非时而毁’!如果不是因为突然降下这场冰雹雨,它本来是能顺利到达收割季节的!”

“大王,也就是说,庄稼的毁灭是因为遭到了‘突然降临的伤害’(冰雹),如果没有这种伤害,它本该到达收割季节,对吗?”

“是的,尊者。”

“大王,任何人非时而死,全都是因为遭到了突然爆发的疾病压迫,或者因为风疾、胆汁疾、痰疾的暴发,或者多种疾病的并发,或者气候的剧变,或者极度恶劣的环境,或者突然的暴力袭击,或者因为极度的饥饿、干渴,或者被毒蛇咬伤、服下剧毒,或者遭遇了大火、洪水,或者被刀剑等致命武器瞬间摧毁!如果他没有遭受到这些突然降临的伤害,他本来是能够活到寿命耗尽、自然死亡的!大王,这就是世界上存在‘非时而死’的铁证!

国王被这一系列层层递进、无可辩驳的譬喻彻底征服,叹为观止:“尊者龙军,奇哉!妙哉!为了向我证明‘世界上确实存在非时而死’这个真理,您展示的理由如此清晰,您举出的譬喻如此生动!您已经把这个道理讲得如此明白、如此透彻、如此无可辩驳!尊者龙军,您刚才举出的任何一个譬喻,就算是拿给一个完全没有脑子、注意力极度涣散的蠢人听,他听完之后也绝对能得出‘这世上确实有非时而死’的结论,更何况是像我这样充满智慧的人呢?尊者,其实早在您举出第一个‘生果子掉落’的譬喻时,我就已经被您彻底说服了。但我实在是太渴望能听到您更多绝妙的解释和譬喻了,所以我才故意不马上表示接受,让您继续讲下去!”

国王问:“尊者龙军,是不是所有证入般涅槃的圣者的舍利塔(塔庙),全都会显现出不可思议的神变(神通奇迹)?还是说,只有一部分圣者的舍利塔会显现神变?”[7]

“大王,只有一部分圣者的舍利塔会显现神变,并不是全部都会。”

“尊者,是哪一部分会显现神变?哪一部分又不会呢?”

“大王,在三种人的共同‘决意’(发愿)之下,证入般涅槃的圣者的舍利塔才会显现神变。是哪三种人呢?

第一,如果一位阿罗汉圣者,他在世的时候,出于对人天大众的深切悲悯,亲自发下了一个极其强烈的意愿(决意):‘愿我未来的舍利塔,能够显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神变!’大王,正是因为这位阿罗汉自己发下了这个强大的意愿,所以他的舍利塔才会显现神变。这是第一种情况。

复次,大王,如果天界的神明们,出于对人间大众的悲悯,他们会主动在某位般涅槃圣者的舍利塔上显现神变。他们心里想:‘通过这种不可思议的神变奇迹,可以让世人对佛法生起更加坚定的信心,让佛陀的正法永远得到护持,让民众因为生起了净信而积累无量的善业!’大王,像这样因为天神们的共同决意,般涅槃圣者的舍利塔也会显现神变。

复次,大王,如果有一位极其虔诚、净信、聪明、智慧、觉悟极高的男人或女人,他经过如理的思维之后,带着极其强烈的意愿,把香、花、布匹或其他任何物品,供养到舍利塔上,并且发下了一个坚定的意愿:‘愿这座舍利塔能够显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神变!’大王,正是因为这个人极其强大的意愿,般涅槃圣者的舍利塔也会显现神变。大王,像这样因为人间大众的共同决意,舍利塔也会显现神变。

大王,只有在这三种人的其中一种或多种共同决意之下,般涅槃圣者的舍利塔才会显现出神变。

大王,如果这三种人都没有发下任何意愿,那么即便是断尽烦恼、拥有六种神通、心智绝对自由的阿罗汉圣者,他的舍利塔也不会显现出任何神变。但是大王,请您记住!即便一座舍利塔没有显现任何神变,只要我们通过观察这位圣者生前那无可挑剔的、极其清净的行为,我们就应当对他生起绝对的信心和信任,并且得出最终的结论,心里想:‘这位佛陀的弟子,绝对是已经彻底证得了最圆满的般涅槃!’”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那些走在八正道上、脚踏实地修行的人,他们是不是最终全都能获得‘法现观’(证悟道果)?还是说,他们当中也有一部分人,是无论如何努力都绝对无法证悟的?”[8]

“大王,他们当中有一部分人能够证悟,也有一部分人绝对无法证悟。”

“尊者,哪些人能证悟,哪些人不能证悟?”

“大王,转生成为‘畜生’的众生,就算它们再怎么努力修行(如模仿人类的行为),也绝对无法证悟。转生到‘鬼域’的众生无法证悟……怀有‘邪见’(拨无因果等)的人无法证悟……内心‘欺诈’的人无法证悟……犯下‘弑母’罪的人无法证悟……‘弑父’的人无法证悟……‘杀害阿罗汉’的人无法证悟……‘破坏僧团和合’的人无法证悟……‘恶意出佛身血’的人无法证悟……犯下‘贼住’罪(未受戒而伪装成比丘)的人无法证悟……‘转投外道’的人无法证悟……‘奸污比丘尼’的人无法证悟……犯下了十三种‘不共住重罪’(僧残罪)中的任何一种并且没有经过合法忏悔程序的人无法证悟……‘黄门’(生理或心理上无性别能力者)无法证悟……同时具有男女两种性征的‘二根者’无法证悟,即使他们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还有,年龄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

大王,以上这十六种人,就算他们再怎么努力地走在正道上,也绝对无法获得法现观!”

国王惊问:“尊者龙军,您刚才列举的前面那十五种人,全都是因为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业或者生理缺陷,他们无法证悟,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尊者,为什么连一个年龄不满七岁的纯洁幼童,就算他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呢?这个问题我实在想不通!

尊者,您想想看!一个纯洁的幼童,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成年人那种肮脏的贪欲、嗔恨、愚痴、傲慢和各种邪见!他的心里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欲望和厌恶!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思惟善恶!他的心是如此纯洁,根本没有被烦恼污染过!按理说,像这样一个纯洁的幼童,他才是最适合、最应该、最值得当下一念之间就彻底洞穿四圣谛真理、直接证悟的人啊!”

“大王,您所说的这些,恰恰就是我之所以断言‘年龄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的根本原因!

大王,如果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真的能像成年人一样,对能引发贪欲的事物生起贪欲,对能引发嗔恨的事物生起嗔恨,对能引发愚痴的事物生起愚痴,对能引发傲慢的事物生起傲慢;如果他真的能像成年人一样,去分辨什么是邪见,什么是欲望和厌恶,什么是善与不善的思惟——如果他真的能做到这些,那他或许还能生起法现观。

但是大王!现实是,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的心智力量极其微弱、极其无力、极其渺小、极其迟钝、极其不清晰!而那‘无为的涅槃境界’,却是极其沉重、极其重要、极其广阔、极其伟大的!

大王,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那颗微弱、渺小、迟钝、不清晰的心,就像一根小小的火柴一样,怎么可能去点燃那沉重、重要、广阔、伟大的无为涅槃境界(一座大山)呢?!

大王,就像那无比沉重、重要、广阔、伟大的须弥山王。大王,请问:一个人能凭借他天生那点可怜的体力和精进力,把整座须弥山王给举起来吗?”

“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大王?”

“尊者,因为人的力量实在太微弱了,而须弥山王又实在太伟大了!”

“大王,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那颗微弱、渺小、迟钝、不清晰的心,就像那个想举起须弥山的人一样,怎么可能去通达那沉重、重要、广阔、伟大的无为涅槃境界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

复次,大王,就像这片广阔无垠的大地,它长远、宽广、宏大、伸展、无边无际。大王,请问:一滴极其微小的水珠,能把这整片广阔的大地全部浸湿,让它变成一片沼泽吗?”

“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大王?”

“尊者,因为水珠实在太微小了,而大地又实在太伟大了!”

“大王,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那颗微弱、渺小、迟钝、不清晰的心,就像那滴微小的水珠一样,怎么可能去通达那长远、宽广、宏大、伸展、无边无际的无为涅槃境界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

复次,大王,如果这里有一堆微弱、渺小、细微、迟钝的火星。大王,请问:这堆可怜的火星,能照亮整个人天世界的无尽黑暗吗?”

“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大王?”

“尊者,因为火星实在太微弱了,而整个世界又实在太庞大了!”

“大王,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那颗微弱、渺小、迟钝、不清晰的心,被极其巨大的无明黑暗所层层笼罩着!因此,想要让他那微弱的心,放射出能照亮一切的智慧光明,是极其困难的!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

复次,大王,如果有一条极其瘦弱、矮小、患了病的米虫。它看到一头身长九肘、宽三肘、腰围十肘、高达八肘、身上三处正爆发出恐怖发情期力量的巨型雄象。这条可怜的小米虫爬到大象跟前,张开它那微不足道的嘴巴,想要把这头巨象一口吞下去。大王,请问这条小米虫能把巨象吞下去吗?”

“不能,尊者。”

“为什么不能,大王?”

“尊者,因为小米虫实在太渺小了,而巨象又实在太伟大了!”

“大王,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他那颗微弱、渺小、迟钝、不清晰的心,就像那条想吞大象的米虫一样,怎么可能去通达那长远、宽广、宏大、无边无际的无为涅槃境界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一个不满七岁的幼童就算再怎么努力修行,也绝对无法证悟!”

“尊者龙军,善哉!您这几个比喻简直是无懈可击。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佛教所追求的那个终极境界‘涅槃’,它真的是一种‘绝对的快乐’吗?还是说,它其实也掺杂着痛苦?”[9]

“大王,涅槃是绝对的快乐,其中绝对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痛苦!”

“尊者龙军,我绝对不相信您说的‘涅槃是绝对的快乐’这种话!我认为,涅槃肯定是夹杂着痛苦的!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来证明这一点。

是些什么理由呢?尊者,您看看那些拼了命去追求涅槃的人!他们为了修行,他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在经受着极大的煎熬和折磨!他们必须严格遵守站立、行走、坐下、睡觉、吃饭的各种规矩;他们必须强迫自己不睡觉,去抵制困倦;他们必须严格地约束自己的六根(眼耳鼻舌身意),不让它们接触外界的诱惑;他们甚至必须狠心舍弃自己所有的钱财、粮食、最亲爱的亲人和朋友!

尊者,您再看看世界上那些真正过着幸福快乐生活的人!他们哪一个不是沉浸在五种感官欲望的享受之中,用它们来滋养自己? 他们用各种各样令人愉悦、赏心悦目的美景,来滋养他们的眼睛! 他们用各种各样美妙的音乐和歌声,来滋养他们的耳朵! 他们用各种各样鲜花、水果、香料的芬芳,来滋养他们的鼻子! 他们用各种各样美味的食物、饮料和点心,来滋养他们的舌头! 他们用各种各样柔软、细腻、温暖的触摸,来滋养他们的身体! 他们用各种各样天马行空、有好有坏、有美有丑的思绪,来滋养他们的头脑!

可是你们这些出家人呢?你们却把这些滋养眼耳鼻舌身意的美好事物,统统都给毁了!都给断了!都给截断了!都给阻止了! 因为你们这么自虐,你们的身体当然会感到痛苦,你们的心灵当然也会感到痛苦!身体痛苦了,就会产生肉体之苦;心灵痛苦了,就会产生精神之苦! 尊者,您难道不知道吗?当年那位名叫‘摩犍提’的游方外道,在呵斥世尊的时候,不就曾经这样指责他说:‘沙门乔达摩简直就是个专门杀害生命乐趣的刽子手!’

尊者!这就是我的理由!正是因为这些无可辩驳的事实,我才敢断言:‘涅槃绝对是夹杂着痛苦的!’”

“大王,您搞错了!涅槃绝对没有夹杂任何痛苦,涅槃是绝对的快乐。大王,您刚才所说的那些艰苦的修行过程,并不是‘涅槃’本身!那个叫‘证得涅槃的前期准备工作’,那叫‘对涅槃的追寻’!大王,涅槃本身是绝对的快乐,不夹杂任何痛苦。我来给您讲讲其中的道理。

大王,我问您,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叫作‘君权之乐’(当国王的快乐)的东西?”

“当然有啊,尊者。”

“大王,那么请问,这种当国王的快乐,是不是夹杂着痛苦的?”

“不是的,尊者。当国王当然只有快乐了。”

“既然如此,大王,那为什么当边境发生叛乱时,国王们为了镇压那些叛军,必须带着大臣、顾问、士兵和武士,冒着生命危险远征他乡?他们在战场上被蚊虫叮咬、被烈日暴晒、被狂风吹袭;他们在平坦和崎岖的地面上疯狂地奔跑;他们必须拼死地和敌人战斗,甚至连自己的命都随时可能丢掉!大王,既然当国王是纯粹的快乐,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承受这些痛苦?”

“尊者龙军,您说的这些打仗的痛苦,它根本就不是‘君权之乐’本身啊!那叫‘为了追寻和保卫君权之乐而付出的前期准备工作’!尊者,国王们正是因为先承受了这些痛苦的奋斗,最终才能安安稳稳地享受到君权的快乐!因此,尊者,君权之乐本身是不夹杂痛苦的。君权之乐是一回事,打仗的痛苦是另一回事!”

“大王!这就对了!涅槃是绝对的快乐,不夹杂任何痛苦。那些追寻涅槃的修行者,之所以要先承受身体和心灵的艰苦磨炼,要遵守站立、行走、坐卧、吃饭的规矩,要抵制困倦,要约束六根,甚至要舍弃身体和生命!他们正是因为先承受了这些痛苦的奋斗,最终才能享受到涅槃那绝对的快乐!这就像国王们先要经历战争的痛苦,才能最终享受到君权的快乐一样!

因此,大王,涅槃是绝对的快乐,不夹杂任何痛苦。涅槃是一回事,修行过程中的痛苦是另一回事!

复次,大王,请再听另一个理由。大王,在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叫作‘工匠的技艺之乐’(掌握一门绝技的快乐)?”

“是的,尊者,有这种快乐。”

“大王,那么请问,这种技艺之乐,是不是夹杂着痛苦的?”

“不是的,尊者。”

“既然如此,大王,那为什么那些学徒们,在拜师学艺的时候,要承受身体的痛苦?他们要给师父磕头、打水、扫地、准备洗漱用品、吃师父的剩饭;他们要给师父按摩、洗澡、洗脚;他们要完全抛弃自己的想法,去迎合师父的心意;他们睡不好、吃不饱!”

“尊者龙军,您说的这些学徒的痛苦,它根本就不是‘技艺之乐’本身啊!那叫‘为了追寻技艺之乐而付出的前期准备工作’!尊者,工匠们正是因为先承受了这些痛苦的奋斗,最终才能享受到掌握绝技的快乐!因此,尊者,技艺之乐本身是不夹杂痛苦的。技艺之乐是一回事,学艺的痛苦是另一回事!”

“大王!涅槃是绝对的快乐,不夹杂任何痛苦。那些追寻涅槃的修行者,之所以要先承受身体和心灵的艰苦磨炼,他们正是因为先承受了这些痛苦的奋斗,最终才能享受到涅槃那绝对的快乐!这就像工匠们先要经历学艺的痛苦,才能最终享受到掌握绝技的快乐一样!如是,大王,涅槃是绝对的快乐,不夹杂痛苦。痛苦是一回事,涅槃是另一回事。”

“尊者龙军,善哉!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您口口声声说‘涅槃、涅槃’。那么请问,您能不能用譬喻、道理、因由或者逻辑方法,向我展示一下‘涅槃’到底是什么形状的?它在哪个地方?它是什么年纪?它有多大?”[10]

“大王,涅槃是无与伦比的,无法用任何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它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

“尊者龙军,我无法接受您的这个说法!既然‘涅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事物,那就不可能无法用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它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请您用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来说服我!”

“好吧,大王,我将用道理来说服您。大王,这世上有没有一个叫‘大海’的东西?”

“是的,尊者,有大海。”

“大王,如果有人这样问您:‘大王,大海里到底有多少水?有多少生物住在大海里?’大王,如果被这样问,您会如何回答他?”

“尊者,如果有人这样问我,我就会对他说:‘蠢货,你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这种问题是任何人都不该问的,这个问题应该被搁置。大海没有被自然科学家分析过,根本无法计算大海里有多少水,有多少生物住在里面。’尊者,我就会这样回答他。”

“可是大王,既然‘大海’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事物,您为什么不先去计算一下,然后再告诉他:‘大海里有这么多水,有这么多生物’呢?”

“尊者,这根本办不到!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

“大王,就像大海虽然真实存在,但无法计算其中的水量和生物一样;涅槃虽然真实存在,但也同样无法用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它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大王,就算是一个拥有强大神通、证得心自在的圣者,他或许能够计算出大海里的水量和生物,但他绝对无法用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涅槃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

复次,大王,请再听一个理由。大王,在天神中,有没有一种被称为‘无色身天’的存在?”

“是的,尊者,我听说过有无色身天。”

“大王,您能用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这些无色身天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吗?”

“不能,尊者。”

“大王,那按照您的逻辑,是不是就说明根本没有无色身天?”

“尊者,无色身天是存在的,只是无法用譬喻、道理、因由或逻辑方法来展示他们的形状、位置、年纪或大小。”

“大王,就像无色身天虽然真实存在,却无法用譬喻、道理来展示他们的形相一样;涅槃虽然真实存在,但也同样无法用譬喻、道理来展示它的形相。”

“尊者龙军,好吧,就算涅槃是绝对的快乐,也无法用譬喻来展示它的形相。但是尊者,难道就没有其他事物所具备的某些功德,能够被用来部分地、以譬喻的方式来暗示一下‘涅槃’的功德吗?”

“大王,如果想用有形相的事物来类比,那确实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但如果只是从‘功德’的角度来类比,倒是可以用譬喻来展示一些例子。”

“善哉,尊者龙军!请您快说吧!哪怕只是让我了解到涅槃功德的一小部分,也请您快用您那清凉甘美的语言之风,来平息我心中这股焦渴的热恼吧!”

“大王,涅槃含摄了莲花的一种功德,水的两种功德,阿伽陀神药的三种功德,大海的四种功德,食物的五种功德,虚空的十种功德,摩尼宝珠的三种功德,红檀香的三种功德,醍醐的三种功德,以及山顶的五种功德。”

“尊者龙军,您说涅槃含摄了莲花的一种功德,是哪一种?”

“大王,就像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不被水所污染一样;涅槃也绝对不被任何烦恼所污染。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莲花的一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水的两种功德,是哪两种?”

“大王,就像清凉的水能解除热恼一样,清凉的涅槃也能解除一切烦恼的热毒。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水能解除一切众生的干渴一样,涅槃也能解除欲爱、有爱、无有爱这三种渴爱。这是第二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水的两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阿伽陀神药的三种功德,是哪三种?”

“大王,就像阿伽陀神药是一切中毒者的皈依处一样,涅槃也是一切被烦恼毒所侵害的众生的皈依处。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阿伽陀神药能终结一切疾病一样,涅槃也能终结一切痛苦。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阿伽陀神药是不死甘露,涅槃也是不死甘露。这是第三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阿伽陀神药的三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大海的四种功德,是哪四种?”

“大王,就像大海不容纳任何死尸一样,涅槃也不容纳任何烦恼的死尸。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大海广阔无边,永远不会被众河灌满一样,涅槃也广阔无边,永远不会被一切众生填满。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大海是巨大生物的家园一样,涅槃也是断尽烦恼、获得力量、心智自在的伟大阿罗汉们的家园。这是第三种。复次,大王,就像大海能生起无量无边、种类繁多、广阔壮丽的浪花一样,涅槃也能生起无量无边、种类繁多、广阔清净的智慧与解脱之花。这是第四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大海的四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食物的五种功德,是哪五种?”

“大王,就像食物能维持一切众生的寿命一样,证得涅槃能摧毁老死,从而维持法身慧命。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食物能增强一切众生的力量一样,证得涅槃能增强一切众生的神通之力。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食物能产生一切众生的容貌色泽一样,证得涅槃能产生一切众生的功德之光。这是第三种。复次,大王,就像食物能平息一切众生的苦恼(饥饿)一样,涅槃能平息一切众生的一切烦恼。这是第四种。复次,大王,就像食物能排除一切众生的饥饿与衰弱一样,涅槃能排除一切众生的一切痛苦、饥渴与衰弱。这是第五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食物的五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虚空的十种(原文实为十一种)功德,是哪十种?”

“大王,就像虚空不生、不老、不死、不去、不起、难以战胜、不会被盗贼夺走、不依赖任何事物、任鸟飞翔、毫无障碍、无边无际一样;大王,涅槃也是不生、不老、不死、不去、不起、难以战胜、不会被盗贼夺走、不依赖任何事物、任圣者遨游、毫无障碍、无边无际的。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虚空的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摩尼宝珠的三种功德,是哪三种?”

“大王,就像摩尼宝珠能满足人的欲望一样,涅槃也能满足人的终极欲望。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摩尼宝珠能带来喜悦一样,涅槃也能带来终极的喜悦。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摩尼宝珠能发光一样,涅槃也能发出智慧之光。这是第三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摩尼宝珠的三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红檀香的三种功德,是哪三种?”

“大王,就像顶级的红檀香极其难得一样,涅槃也极其难得。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红檀香的香气无与伦比一样,涅槃的戒定真香也无与伦比。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红檀香受到所有善人的称赞一样,涅槃也受到所有圣者的称赞。这是第三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红檀香的三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醍醐(最精纯的酥油)的三种功德,是哪三种?”

“大王,就像醍醐的色泽纯净一样,涅槃的功德之光也纯净无瑕。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醍醐的香气浓郁一样,涅槃的戒律之香也芬芳无比。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醍醐的味道甘美一样,涅槃的甘露之味也无比甜美。这是第三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醍醐的三种功德。”

“尊者,您说涅槃含摄了山顶的五种功德,是哪五种?”

“大王,就像山顶高耸入云一样,涅槃的境界也至高无上。这是第一种。复次,大王,就像山顶稳如磐石、永不动摇一样,涅槃的境界也永不动摇。这是第二种。复次,大王,就像山顶极其难以攀登一样,涅槃对于一切烦恼来说也极其难以攀登。这是第三种。复次,大王,就像一切种子在山顶的岩石上都无法生长一样,一切烦恼在涅槃的境界中也无法生长。这是第四种。复次,大王,就像山顶远离了世俗的贪爱与嗔恨一样,涅槃也彻底远离了贪爱与嗔恨。这是第五种。大王,这就是涅槃含摄山顶的五种功德。”

“善哉!尊者龙军!您说得太好了,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你们佛教说:‘涅槃不是过去,不是未来,不是现在;不是已经生起的,不是还没生起的,也不是将来要生起的。’既然如此,尊者龙军,当一个精进修行的圣者‘证得’涅槃时,他到底是在涅槃‘刚刚生起’的那一瞬间证得的呢?还是说他要先费力把涅槃给‘生造’出来,然后再去证得它?”[11]

“大王,当一个精进修行的圣者证得涅槃时,他既不是在涅槃‘生起’时证得的,也不是先把它‘生造’出来再去证得的。大王,真相是:那个被称为‘涅槃界’的终极境界,它本来就在那里!那个精进修行的圣者,只是通过修行,最终‘亲身证悟和契入’了那个本来就存在的境界而已!”

“尊者龙军!请您不要再用这种模棱两可、遮遮掩掩的方式来解释这个问题了!请您务必敞开心扉,用最直白、最浅显的方式,把这个道理讲清楚!请您立刻激发起内心的善意和渴望,把您所学到的所有知识,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出来吧!尊者,世间的芸芸众生,在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上,早就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犹豫和怀疑之中了!请您立刻拔出那根深深插在我们内心深处的、最致命的无明毒箭吧!”

“大王,那个被称为‘涅槃界’的终极境界,它寂静、安乐、殊妙,它本来就在那里!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正是因为遵从了胜者(佛陀)的教导,通过智慧不断地观察、思惟世间一切现象(诸行)的无常本质,最终才用智慧亲身证悟和契入了它!

大王,就像一个学生,因为遵从了师父的教导,最终才用自己的智慧亲身掌握了那门高深的学问。大王,精进修行的圣者因为遵从了佛陀的教导,最终用自己的智慧亲身证悟了涅槃,也是同样的道理。

那么,这个涅槃应该如何去观察和体验呢?它应该被视为:无灾无害、绝对安全、毫无畏惧、极其安稳、极度寂静、无上安乐、极其欣喜、极其殊胜、极其清净、极其清凉的境界!

大王,就像一个人被困在一堆堆满了无数木柴、正在疯狂燃烧、熊熊升腾的冲天大火里,被烤得痛不欲生。他拼了命地努力,终于从火海里逃了出来,冲进了一片没有任何火灾、极其清凉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无上的安乐!大王,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正是因为通过如理的思维,彻底摆脱了‘贪、嗔、痴’这三毒烈火的疯狂炙烤,最终亲身证悟了涅槃那无上的安乐,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就好比是三毒烈火;那个被困在火海里的人,就好比是精进修行的圣者;而那片没有任何火灾的清凉之地,就好比是涅槃!

复次,大王,就像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堆满了毒蛇、恶狗、人类死尸和各种粪便的恐怖大粪坑里,他被那些腐烂尸体上纠缠不清的头发死死缠住,无法脱身。他拼了命地努力,终于从粪坑里逃了出来,冲进了一片没有任何尸体和污秽、极其清净的地方。在那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无上的安乐!大王,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正是因为通过如理的思维,彻底摆脱了‘五种感官欲望’(五欲)这堆污秽尸体的纠缠,最终亲身证悟了涅槃那无上的安乐,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那堆恶臭的死尸,就好比是五欲;那个掉进粪坑里的人,就好比是精进修行的圣者;而那片没有任何尸体的清净之地,就好比是涅槃!

复次,大王,如果有一个人,内心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战栗、慌乱、颠倒和迷茫。他拼了命地努力,终于从这种恐怖的心境中解脱了出来,进入了一个极其坚定、稳固、不动摇、毫无畏惧的安全之地。在那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无上的安乐!大王,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正是因为通过如理的思维,彻底摆脱了对生、老、病、死所引发的无尽恐惧和战栗,最终亲身证悟了涅槃那无上的安乐,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那无尽的恐惧,就好比是对生老病死的恐惧;那个内心恐惧的人,就好比是精进修行的圣者;而那个毫无畏惧的安全之地,就好比是涅槃!

复次,大王,就像一个人掉进了一片污秽、肮脏、充满烂泥和泥潭的沼泽地里。他拼了命地努力,终于洗掉了身上所有的烂泥和污垢,来到了一片极其清净、一尘不染的净土之上。在那里,他立刻就感受到了无上的安乐!大王,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正是因为通过如理的思维,彻底摆脱了对‘名闻利养’这堆烦恼烂泥的纠缠,最终亲身证悟了涅槃那无上的安乐,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那片烂泥,就好比是名闻利养;那个掉进烂泥里的人,就好比是精进修行的圣者;而那片一尘不染的净土,就好比是涅槃!

那么,这位精进修行的圣者,到底是如何亲身证悟涅槃的呢?大王,那位精进修行的圣者,他会不断地观察、思惟世间一切现象(诸行)的生灭流转。在观察的过程中,他亲眼看到了出生,亲眼看到了衰老,亲眼看到了疾病,亲眼看到了死亡。他发现在这整个生生不息的轮回之中,从头到尾,根本找不到一丝一毫真正的快乐和欢喜!他发现在这整个过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他去执着和抓取的!

大王,就像一个人面对一块在火里烧了一整天、已经烧得通红、炽热、滚烫的巨大铁球。大王,请问这个人,会觉得这块铁球的任何一个部位——无论是开头、中间还是末尾,是值得他伸手去抓住的吗?”

“绝对不会,尊者!”

“大王,那位观察诸行流转的圣者也是一样的!当他亲眼看到了生、老、病、死,他发现在这整个过程中根本找不到任何快乐,也找不到任何值得他执着的东西!

当他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执着时,他的内心立刻就会对世间的一切生起强烈的‘厌离感’!他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痛苦!他会发现自己在这无尽的轮回中,根本没有任何真正的保护所、没有任何真正的皈依处!于是,他对这整个充满了痛苦的‘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生起了彻底的厌倦!

大王,就像一个人不小心掉进了一堆熊熊燃烧的巨大火海里。他发现自己在这火海里根本无处可逃、毫无保护、毫无皈依之处!于是他对这整片火海生起了彻底的厌倦!大王,当圣者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执着时,他内心生起厌离感,他对这轮回火宅毫无保护感到恐惧,也是同样的道理。

当他亲眼看到了轮回的恐怖之后,他的心里立刻就会生起这样的念头:‘这轮回流转的现象,简直就像一团烧得滚烫、疯狂燃烧、充满痛苦和折磨的大火!如果有人能找到一种‘不再流转’的境界,那该是多么寂静、多么殊妙啊!那才是真正的——一切现象彻底止息、一切执着彻底舍弃、一切贪爱彻底灭尽、彻底远离欲望、彻底寂灭的涅槃啊!’ 就在这个念头生起的一瞬间,他的心立刻就会疯狂地跃入那个‘不再流转’的境界!他会感到极度的喜悦、欣喜和欢畅,他会大声欢呼:‘我终于找到了逃离火宅的出路了!’

大王,就像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彻底迷了路,突然,他看到了一条能带他逃离险境的康庄大道!他立刻就会疯狂地奔向那条路,感到极度的喜悦、欣喜和欢畅,他会大声欢呼:‘我终于找到逃出生天的路了!’大王,当圣者看清了轮回的恐怖,他的心疯狂地跃入‘不再流转’的涅aproximatelyh,欢呼‘我终于找到出路了’,也是同样的道理!

为了抵达那个‘不再流转’的终极目标,他会不断地寻找、修习、反复地修习那条通向解脱的道路(八正道)!为了那个目标,他的正念变得极其稳固;为了那个目标,他的精进力变得极其强大;为了那个目标,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法喜!

当他的心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进行如理的思维时,他最终就会彻底‘超越’那生灭流转的现象,彻底‘契入’那不再流转的境界!大王,当这位精进修行的圣者,彻底契入了‘不再流转’的境界时,我们就说他‘亲身证悟了涅槃’!”

“善哉!尊者龙军!您说得太透彻了。事实确实如此,我完全接受。”

国王问:“尊者龙军,既然涅槃真实存在,那它到底藏在哪里呢?有没有这样一个具体的地方,比如在东方、南方、西方、北方,或者在天上、地下、或者在中间的某个地方,涅槃就藏在那里?”[12]

“大王,绝对没有这样一个具体的地方藏着涅槃,无论是在东方、南方、西方、北方,还是在天上、地下、或者在中间。”

“尊者龙军!如果您说根本找不到一个藏着涅槃的具体地方,那就证明涅槃根本不存在!那些自称‘证悟了涅槃’的人,他们所谓的证悟也全是假的!

我来给您讲讲其中的道理。尊者,您看,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要长出谷物,就必须有能长出谷物的‘田地’这个地方;如果想要散发出香气,就必须有能散发香气的‘花朵’这个地方;如果想要开出花朵,就必须有能开出花朵的‘灌木丛’这个地方;如果想要结出果实,就必须有能结果实的‘大树’这个地方;如果想要挖出宝石,就必须有能挖出宝石的‘矿山’这个地方!

所以,如果一个人想要得到某样东西,他就必须跑到那个能产生这件东西的‘具体地方’去拿!尊者龙军,如果涅槃真的存在,那就理所当然地必须有一个能‘产生’涅槃的具体地方才对啊!既然您自己都承认根本找不到一个能产生涅槃的地方,那我就敢断言:涅槃根本不存在!而那些所谓的证悟,也全都是假的!”

“大王,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地方藏着涅槃,但涅槃是真实存在的。精进修行的圣者是通过‘如理的思维’来亲身证悟涅槃的。

大王,就像这世上有一种叫作‘火’的东西,但是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地方藏着火。一个人通过不断地钻木,最终就能‘得到’火。大王,涅槃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一个藏着它的具体地方;精进修行的圣者通过如理的思维来证得涅槃,也是同样的道理。

复次,大王,就像这世上有被称为‘七宝’的东西:轮宝、象宝、马宝、摩尼宝、女宝、居士宝、将军宝。虽然并没有一个具体的地方藏着这些宝物,但只要有一位刹帝利国王修持正行,凭借着他行道的力量,这些宝物就会自动聚集到他的身边。大王,涅槃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没有一个藏着它的具体地方;精进修行的圣者通过如理的思维来证得涅槃,也是同样的道理。”

“尊者龙军,好吧,就算没有一个藏着涅槃的具体地方。但是,有没有这样一个‘修行的场所’,只要一个人站在那个地方精进修行,他就一定能证得涅槃?”

“是的,大王。确实有这样一个‘场所’,只要一个人站稳了脚跟,他就能证得涅槃。”

“尊者,这个神奇的场所到底在哪里?”

“大王,这个场所就是——‘戒律’!只要一个人稳稳地站在‘戒律’这片坚实的土地上,并且进行如理的思维,那么无论他身在何处——无论他是在塞国、希腊、汉地、西藏,还是在亚历山大、尼空巴、迦尸国、拘萨罗国,无论他是在迦湿弥罗、犍陀罗,还是站在须弥山顶,甚至是在大梵天上——只要他站在戒律上精进修行,他就一定能证得涅槃!

大王,就像一个有眼睛的正常人,无论他站在哪里,他抬头都能看到‘虚空’一样;大王,只要一个人稳稳地站在戒律上如理思维,无论他身在何处,他都一定能证得涅槃!

复次,大王,就像一个人无论站在地球的哪个角落,他面前都一定有‘东方’一样;大王,只要一个人稳稳地站在戒律上如理思维,无论他身在何处,他面前都一定有通往涅槃的道路!”

“善哉!尊者龙军!您将涅槃的境界阐述得如此清晰,将证悟涅槃的方法指示得如此明确,将戒律的功德庄严得如此殊胜,将正确的修行道路展示得如此光明!您高高地举起了真理的旗帜,确立了佛法的准绳!对于那些真正精进的人来说,他们的努力绝对不会白费!尊者,您真不愧是所有宗师中最殊胜、最卓越的导师!我彻底信服了!”

当时,弥兰王前往尊者龙军的住处。到达后,他向尊者龙军恭敬行礼,然后退坐在一旁。坐定之后,弥兰王心中充满了求知、求闻、渴望见到智慧之光的强烈意愿。他想要斩断无知,点亮智慧之光,消灭无明的黑暗。怀着这种无比坚定、精进、专注与虔诚的心,他向尊者龙军提出了一个问题:“尊者龙军,您亲眼见过佛陀吗?”[1]

“没有,大王。”

“那么,您的老师亲眼见过佛陀吗?”

“也没有,大王。”

“尊者龙军,既然您没有见过佛陀,您的老师也没有见过佛陀,那么很显然,佛陀根本就不存在!在这里,我们根本找不到佛陀存在的证据。”

“但是大王,请问,那些古时候的刹帝利,也就是您刹帝利王族的祖先们,他们真的存在过吗?”

“当然存在,尊者!那些古代的刹帝利是我的王族先祖,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大王,那您亲眼见过您的那些古代祖先吗?”

“没有,尊者。”

“那么大王,那些教导您的国师、将军、法官和大臣们,他们亲眼见过您的古代祖先吗?”

“也没有,尊者。”

“大王,如果您没有见过您的祖先,您的老师们也没有见过,那您的祖先在哪里呢?在这里,我们也找不到您祖先存在的证据啊。”

“尊者,这不一样!我那些古代祖先们曾经使用过的物品,现在依然可以看到。比如他们用过的白伞盖、王冠、鞋履、拂尘、宝剑以及那些极其华丽的卧床。通过这些遗物,我们就能确信,我们的祖先确实存在过。”

“大王,我们之所以能确信世尊真实存在过,也是完全一样的道理!世尊——那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见的阿罗汉、正自觉者,他曾经使用过的、留给后世的‘物品’也依然存在。那就是: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凭借这些伟大而完美的‘法宝’,整个世间,包括天神在内,都能确信:世尊确实存在过!大王,正是通过这个理由、这个因缘、这个方法和这个推论(比量),我们应该知道,世尊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已经度化了无量众生,
在彻底断尽烦恼后进入了寂灭;
通过他留下的伟大遗产来推论,
我们应知:那位两足尊(佛陀)确实存在过。”

“尊者龙军,请您再打个比方吧。”

“大王,譬如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城市建筑师,他想要建造一座完美的城市。他首先会勘察一块地势平坦、没有沙砾乱石、毫无灾害隐患、风景优美的土地。他把不平的地方填平,把树根和荆棘清除干净。然后,他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建造城市:城市布局优美、分区明确、尺寸合宜;护城河与城墙坚固无比,城门、岗楼和堡垒固若金汤;十字路口、广场和街道宽阔整洁;市中心的商店琳琅满目,规划有序;城中遍布着花园、公园、池塘、莲池和水井;各种神庙庄严华丽,整座城市没有任何缺陷。

当这座城市完全建成之后,这位建筑师或许就去了别的地方。很多年以后,这座城市变得极其富裕繁荣,粮食丰足,人民安居乐业,没有任何灾祸。各色各样的人都汇集到这里,比如刹帝利、婆罗门、商人和工匠;有象兵、马兵、车兵、步兵;有弓箭手、刀剑手;有奴仆、雇工;有厨师、理发师;有金匠、银匠、铁匠、珠宝匠;有织工、陶工、皮匠、车匠;有画家、染匠、裁缝;还有来自塞国、希腊、汉地、西藏等各个地方的商人。当所有这些人来到这座城市,看到它规划得如此完美、毫无瑕疵、如此宜居时,他们都会通过推论而知道:‘建造这座城市的建筑师,一定是一位技艺绝伦的伟人啊!’

大王,世尊也是如此!他无与伦比、无人能及、无人可比、不可思议、功德无量。他击败了魔罗的军队,斩断了邪见的罗网,驱散了无明的黑暗,点亮了智慧的明灯,高举起真理的火炬,证得了无所不知的智慧,赢得了解脱之战的最终胜利。然后,他为世人建造了一座完美的‘法城’!”

“大王,在世尊的这座法城之中:\

  • 戒律 是坚固的城墙;
  • 惭愧之心 是深深的护城河;
  • 智慧 是宏伟的城门与堡垒;
  • 精进 是高耸的瞭望塔;
  • 信心 是支撑城市的顶梁柱;
  • 正念 是警觉的守门人;
  • 般若 是辉煌的宫殿;
  • 经藏 是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
  • 论藏(阿毗达摩) 是宽阔的中央广场;
  • 律藏 是公正的法庭;
  • 四念住 是城中的主干道。

而且,大王,在‘四念住’这条主干道两旁,还开设着各种各样的商店:有花店、香店、水果店、解毒药店、普通药店、甘露店、珠宝店,以及一座百货商店。”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花店’?”

“大王,知者、见者、阿罗汉、正自觉者的世尊,曾开示过各种不同的修行所缘(禅修对象)。比如:无常想、苦想、无我想、不净想、过患想、断想、离贪想、灭想、厌离一切世间想、一切行无常想、安那般那念(出入息念)、膨胀想、青瘀想、脓烂想……乃至慈心观、悲心观、喜心观、舍心观、死随念、身至念等等。大王,这些就是佛陀开示的各种修行所缘。

在这里,任何想要从生老病死中解脱出来的人,都可以选择其中任何一种所缘作为‘鲜花’来修习。通过这种所缘,他就能从贪、嗔、痴、慢、邪见中解脱出来,渡过轮回的苦海,截断渴爱的洪流,清净内心的三种污垢,斩断一切烦恼。最终,他将进入那无垢、无尘、清凉、纯净、不生、不老、不死、安乐、寂静、无畏的至高涅槃之城,在阿罗汉的境界中让心彻底解脱。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花店’。

“带上你的‘业力’作为资本,
快步走向那芬芳的花店;
买下你所需要的修行‘所缘’,
从此你将获得究竟的解脱。”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香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各种层次的戒行。佛陀的弟子们用这些‘戒香’涂抹自身,让戒行的芬芳熏遍了整个天界和人间。这股馨香顺风飘、逆风飘,遍及四方四维,久久不散。这些戒行包括:三皈五戒、八关斋戒、十戒,乃至比丘的波罗提木叉律仪戒。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香店’。大王,天中天世尊也曾这样说过:

“世间的花香、檀香、沉香与茉莉,
它们的香气都不能逆风飘送;
唯有善人持戒的德香能够逆风传扬,
善士的芬芳,能遍熏十方一切角落。
檀香或沉香,
莲花或茉莉,
在所有这些香气之中,
戒行的德香才是无上之香。
茉莉、檀香的香气,
都极其微弱短暂;
唯有持戒者的德香,
能上达天界,最为殊胜。”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水果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各种修行的‘果实’,即:入流果、一来果、不还果、阿罗汉果;以及空解脱、无相解脱、无愿解脱等禅定成就。在这里,任何人想要得到哪一种果实,只要付出‘业力’(修行)的价钱,就能买到他想要的果实。

大王,就像有一个果园主,他的芒果树上总是硕果累累。在顾客没来之前,他不会把果子打下来。等顾客来了,他收了钱就会说:‘朋友,这棵树上果子很多,你想要什么样的就摘什么样的,生的、半熟的、熟透的,随你挑。’顾客付了钱,想摘生果就摘生果,想摘熟果就摘熟果。

大王,修行者也是一样,他想要证得哪一种果位,只要付出了相应的修行(业力)作为代价,就能得到他想要的果实,无论是入流果还是阿罗汉果。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水果店’:

“人们付出了‘修行’的代价,
从而获得了不朽的‘圣果’;
那些买到了不朽圣果的人啊,
他们从此获得了永恒的幸福。”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解毒药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各种解毒神药,用这些神药,世尊让天界和人间的众生,从‘烦恼’的剧毒中解脱出来。这些神药是什么呢?就是世尊开示的‘四圣谛’:苦圣谛、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圣谛。在这里,任何渴望智慧的人,只要听闻了四圣谛之法,他们就能从生、老、死、愁、悲、苦、忧、恼的剧毒中解脱出来。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解毒药店’。

“世间若有任何解毒的药方,
能够对治各种各样的剧毒;
没有任何一种能与‘正法’这味神药相比,
诸位比丘啊,快来饮下这剂神药吧!”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药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各种灵丹妙药,用这些药,世尊医治了天神和人类的种种心病。这些药就是:四念住、四正断、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觉支、八正道。用这些药,世尊能彻底排泄掉众生内心的邪见之毒、邪思之毒、邪语之毒、邪业之毒、邪命之毒、邪精进之毒、邪念之毒、邪定之毒;他有催吐剂,能让众生吐出贪婪、嗔恨、愚痴、傲慢、邪见、怀疑、掉举、昏沉、无惭无愧等一切烦恼的毒素。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药店’。

“世间存在的各种药物,
种类繁多,数不胜数;
但没有任何一种能与‘正法’这味神药相比,
诸位比丘啊,快来饮下它吧。
饮下了这剂正法之药,
就能达到不老不死的境界;
通过修习并亲身证见真理,
就能在烦恼断尽中获得寂灭。”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甘露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不死甘露’。世尊用这种甘露遍洒天界和人间。天神和人类只要被这种甘露洒到,就能从生、老、病、死、愁、悲、苦、忧的煎熬中解脱出来。这不死甘露是什么呢?就是‘身至念’(对身体的持续觉察)。天中天世尊曾说:‘诸位比丘,谁若能持续不断地修习身至念,他就等于在饮用不死甘露。’大王,这就叫做世尊的‘甘露店’。

“世尊看到众生被烦恼的疾病折磨,
于是他开设了这家‘甘露店’;
用你们精进修行的业力去购买吧,
诸位比丘啊,快来取走这不死甘露!”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珠宝店’?”

“大王,世尊曾开示过各种珍贵的‘珠宝’。佛陀的弟子们用这些珠宝来庄严自身,他们因此而照亮了整个天界和人间,散发出无量的光芒。这些珠宝是什么呢?就是:戒宝、定宝、慧宝、解脱宝、解脱知见宝、无碍解宝、七觉支宝。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戒宝’?就是波罗提木叉律仪戒、根律仪戒、活命遍净戒等,从小戒、中戒到大戒,从道戒到果戒。大王,一个用戒宝庄严自身的人,整个天界、人间,乃至魔王、梵天,都会对他心生向往。一个用戒宝庄严的比丘,他的光芒能照遍上下十方,超越、盖过、遮蔽从无间地狱到有顶天之间的一切世俗珍宝。大王,这些戒宝就陈列在世尊的珠宝店里。

“如此珍贵的‘戒律之宝’,
就陈列在佛陀的商店之中;
用你们精进修行的业力去购买它,
然后用这无价之宝来庄严自身吧!”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定宝’?就是有寻有伺定、无寻唯伺定、无寻无伺定,以及空定、无相定、无愿定。大王,当一位比丘用定宝庄严自身时,那些欲念、嗔念、害念,那些基于傲慢、掉举、邪见、怀疑而生起的各种邪思妄想,只要一碰到‘定’,就会立刻瓦解、消散、无影无踪,再也无法附着。

大王,就像水珠滴在清净的莲叶上,立刻就会滑落、消散,无法停留和沾染一样。为什么呢?因为莲叶本身极其清净。大王,当比丘用定宝庄严自身时,各种邪念一碰到定力就会立刻消散,也是同样的道理。为什么呢?因为禅定本身极其清净。大王,这就是世尊的‘定宝’。

“用‘禅定之宝’串成的花环来庄严,
各种邪思妄想就不会再生起;
内心也不会再散乱动摇,
你们应当用这珍宝来庄眼自身。”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慧宝’?大王,圣弟子凭借这种智慧,能够如实地了知:什么是善,什么是不善;什么是有罪,什么是无罪;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是低劣,什么是高尚;什么是黑业,什么是白业;什么是苦,什么是苦的起因,什么是苦的熄灭,以及通往苦灭的道路。大王,这就是世尊的‘慧宝’。

“用‘智慧之宝’串成的花环来庄严,
生死的轮回就不会再长久持续;
他能迅速地触证不死的境界,
从此不再对任何‘存在’生起丝毫乐趣。”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解脱宝’?大王,‘解脱宝’指的就是阿罗汉的果位。一位证得阿罗汉果的比丘,就被称为是用‘解脱宝’庄严自身的人。

大王,就像一个人,用珍珠、玛瑙、黄金、珊瑚的璎珞来装饰,身上涂抹着沉香、檀香等各种名贵香料,头上戴着各种鲜花编成的花环,他走在人群中,光彩照人,远胜他人。大王,一位证得阿罗汉果、断尽烦恼、以解脱宝庄严自身的比丘,在他周围的众多已解脱的比丘中,也是如此地超越、突出、光芒四射。为什么呢?大王,因为在所有的庄严之中,‘解脱’是至高无上的庄严!大王,这就是世尊的‘解脱宝’。

“世人瞻仰佩戴摩尼珠宝的主人,
而天神与世人,
则共同瞻仰佩戴‘解脱之宝’的圣人。”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解脱知见宝’?大王,‘解脱知见宝’指的就是‘省察智’(Paccavekkhaṇa-ñāṇa)。圣弟子凭借这种智慧,能够清晰地回顾和省察自己所证得的道、果、涅槃,以及哪些烦恼已经被断除,还有哪些微细的烦恼尚存。

“圣者们凭借这种智慧来了知,
自己应做之事皆已完成;
作为佛陀真正的子嗣,
你们应当努力去获得这‘智慧之宝’。”

“大王,什么是世尊的‘无碍解宝’?大王,无碍解宝有四种:义无碍解、法无碍解、词无碍解、辩无碍解。

大王,一位用这四种无碍解宝庄严的比丘,无论他去到什么样的集会——刹帝利集会、婆罗门集会、居士集会或沙门集会——他都能充满自信,毫无胆怯、毫无畏惧、毫无动摇地进入会场。

大王,就像一位身经百战的勇士,身披铠甲,手持五种兵器,毫无畏惧地冲入战场。他心想:‘敌人远,我就用弓箭射倒他们;近了,我就用长矛刺杀他们;再近,我就用圆刀砍倒他们;贴身了,我就用短刀刺死他们。’

大- 王,一位以四无碍解宝庄严的比丘,也是这样毫无畏惧地进入辩论的会场。他心想:

‘如果有人问我关于“义”的问题,我就用意义来回答意义,用理由来回答理由,用因果来回答因果,用逻辑来回答逻辑,我将让他毫无疑惑,彻底满意。’

‘如果有人问我关于“法”的问题,我就用法来回答法,用甘露来回答甘露,用无为来回答无为,用涅槃来回答涅槃,用空来回答空,我将让他毫无疑惑,彻底满意。’

‘如果有人问我关于“词”的问题,我就用词源来回答词源,用音节来回答音节,用语法来回答语法,用概念来回答概念,我将让他毫无疑惑,彻底满意。’

‘如果有人问我关于“辩”的问题,我就用辩才来回答辩才,用譬喻来回答譬喻,用特征来回答特征,我将让他毫无疑惑,彻底满意。’大王,这就是世尊的‘无碍解宝’。

“若能买到‘无碍解’这种珍宝,
并用智慧去亲身体证它;
他将毫无畏惧与动摇,
光芒照耀于天界与人间。”

“大- 王,什么是世尊的‘觉支宝’?大王,就是七觉支:念觉支、择法觉支、精进觉支、喜觉支、轻安觉支、定觉支、舍觉支。大王,当一位比丘用这七种觉支宝庄严自身时,他将征服一切黑暗,照亮天界和人间,放射出无量的光明。大王,这就是世尊的‘觉支宝’。

“天界与世人,
都仰望着这‘觉支宝’串成的花环;
用你们修行的业力去购买它,
然后用这无价之宝来庄严自身吧!”

“尊者龙军,什么是佛陀法城里的‘百货商店’?”

“大王,这座百货商店里陈列着世尊的九分教法、舍利塔、以及僧宝。大王,在这座百货商店里,陈列着‘完美出身的成就’、‘巨大财富的成就’、‘长寿的成就’、‘健康的成就’、‘美貌的成就’、‘智慧的成就’、‘人间幸福的成就’、‘天界幸福的成就’,以及‘涅槃的终极成就’。

在这里,任何人想要得到哪一种成就,只要付出相应的‘业力’(修行)作为价钱,就能买到。有的人通过持戒来购买,有的人通过守持布萨来购买。哪怕只付出一点点善业的价钱,也能买到相应的成就。

大王,就像在普通商店里,人们可以用很少的钱,买到一点芝麻、绿豆或米。大王,在世尊的百货商店里,人们用哪怕一点点善业的价钱,也能换来相应的福报成就,也是同样的道理。大王,这就是世尊的‘百货商店’。

“长寿、健康、美貌、天界、
高贵的出身、无为与不死甘露,
所有这一切,都在觉者的百货商店中。
无论用多或少的‘修行’资本,
都能换取到相应的商品;
用你们‘信心’的资本去购买吧,
诸位比丘啊,你们将因此而富足!”

“大王,在世尊的这座法城之中,居住着这样的人民:有经师、律师、论师;有持戒者、修定者、具慧者;有乐于修习七觉支的人、修内观的人;有在森林里修行的人、在树下修行的人、在空旷地修行的人、在坟场修行的人;有常坐不卧的修行者;有已经走在道上的人、已经证得圣果的人;有初果、二果、三果、阿罗汉;有三明六通的大成就者。这座法城里,挤满了像芦苇林和竹林一样密集的阿罗汉圣者。有偈颂赞叹说:

离贪者,离嗔者,
离痴者,无漏者,
离爱者,无取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林居者,持头陀行者,
禅修者,穿粗布衣者,
乐于独处者,贤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常坐者,经行者,
穿粪扫衣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持三衣者,寂静者,
乐一坐食者,智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少欲者,智慧者,
少食者,不贪者,
对得失都满足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禅修者,乐于禅定者,
心寂静者,入定者,
希求无所有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在道上者,住果位者,
有学者,已证果者,
希求最高目标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无垢的入流者,一来者,
不还者,以及阿罗汉,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精通四念住者,
乐于修习七觉支者,
修内观者,持法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精通四神足者,
乐于修习禅定者,
专修四正断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已达神通圆满者,
乐于安住于圣境者,
能在空中行走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眼根低垂者,言语节制者,
守护根门者,善于防护者,
在至上法中善于调伏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三明者,六通者,
神通圆满者,
智慧圆满者,
这些圣者都居住在法城之中。”

“大王,那些执持着无量最胜智慧、毫无执着、功德无量、威望无边、力量无边的转法轮者、智慧圆满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法将’。”

“大王,那些具足神通、证得无碍解、充满自信、能在空中行走、难以降伏、能撼动大地的神通圆满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国师’(司祭)。”

“大王,那些修持头陀行、少欲知足、次第乞食、不贪恋身命、已证阿罗汉果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法官’。”

“大王,那些内心清净、毫无烦恼、天眼圆满、善知众生死生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燃灯者’。”

“大王,那些多闻强记、通达法、律、论、持守九分教法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守护者’。”

“大王,那些精通戒律、善知开遮持犯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建设者’。”

“大王,那些以最胜解脱为花环、达到最高地位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花商’。”

“大王,那些亲证四圣谛、断除疑惑、得到果乐并与他人分享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果商’。”

“大王,那些以最胜戒香涂身、去除烦恼恶臭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香商’。”

“大王,那些乐于听闻法义、在任何地方听闻少欲、知足、独处、精进、戒、定、慧等法义就如同饮用甘露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极渴的醉饮者’。”

“大王,那些日夜不懈、经行坐禅、专心修行、降伏烦恼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守城者’。”

“大王,那些能从意义、文句、逻辑、因果、示例等各方面讲解九分教法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法商’。”

“大王,那些以法为财富、通达经教、智慧丰饶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法之巨贾’。”

“大王,那些通达高深教法、熟习禅修所缘、学德圆满的比丘——大王,这样的比丘在世尊的法城里,被称为‘著名的法师’。”

“大王,世尊的法城就是这样规划完美、建造精良、配置齐全、守护严密,任何仇敌都无法攻破。大王,正是通过这个理由,这个原因,这个逻辑,这个推论,您应当知道:世尊确实存在过!

“就像人们看到一座规划完美的城市,
通过推论就能知道建筑师的伟大。
同样,看到世尊这殊胜的法城,
通过推论就能知道佛陀确实存在。
看到大海的波涛,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既然波涛如此壮阔,大海必定更加伟大。
同样,看到能熄灭众生忧苦的佛法,
便知佛陀这位战无不胜、断尽渴爱、解脱轮回的圣者,必定存在。
见到这人天世界中涌动的法之波涛,
通过推论应知,佛陀是最上的觉者。
见到高耸入云的山峰,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这一定是伟大的喜马拉雅山。
同样,见到这清凉、无漏、高耸、不动的佛法之山,
通过推论应知,佛陀这位大雄,是最上的觉者。
见到大象的脚印,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这一定是一头巨大的象王。
同样,见到佛陀这位人中龙象留下的法迹,
通过推了应知,他一定是伟大的圣者。
见到惊恐逃窜的野兽,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这一定是百兽之王发出了狮子吼。
同样,见到外道们惊慌失措、心神不宁,
通过推论应知,这一定是法王发出了雷鸣般的正法之音。
见到雨后清凉、草木碧绿的大地,
通过推论便知,这一定是滋润万物的大雨所致。
同样,见到民众内心充满法喜,
通过推论应知,这一定是慈悲的法雨所滋润。
见到泥泞的土地,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这里刚刚下过倾盆大雨。
同样,见到被法河洗涤尘垢、汇入法海的众生,
通过推论应知,这法蕴(教法)是多么伟大。
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芬芳,人们通过推论便知,
前方的树林一定繁花盛开。
同样,这戒行的芬芳弥漫于天界人间,
通过推论应知,无上的佛陀确实存在过。”

“大王,通过成百上千的理由、因缘、逻辑和譬喻,都能揭示佛陀的伟大力量。大王,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花匠,能用各种鲜花,按照师父的教导和自己的创意,编织出绚丽的花环。大王,世尊就像那绚烂的花丛,拥有无量无边的功德。我如今在佛陀的教法中,就像一个编织花环的人,遵循着前代祖师的道路,也凭借我自己的智慧,能用无数的理由和推论来阐明佛陀的威力。大王,请您生起乐于听闻的心吧!”

“太不可思议了,尊者龙军!用如此严谨的理由和推论来揭示佛陀的威力,对其他人来说是极其困难的。尊者龙军!您对这个问题所做的各种卓越绝妙的解释,让我感到无比的欣慰与清凉!”

国王见到在森林中,
深入修持头陀行的比丘们;
又见到在家的居士,
证得了不还果的圣位。
观察这两种人之后,
他心中生起了巨大的疑惑:
“如果在家居士也能证悟佛法,
那出家人修持的头陀苦行,岂不是毫无用处了?”
“我必须去请教那位精通三藏的顶尖论师,
他能击破所有外道的邪说,
他一定能消除我的疑惑。”

于是,弥兰王前往尊者龙军的住处,恭敬行礼后坐在一旁,问道:[P:2] “尊者龙军,有没有这样的在家人:他住在家中,享受着世俗的五欲之乐,与妻儿生活在一起,睡在拥挤的床上,用着迦尸国名贵的檀香,佩戴着花环、涂抹着香水,手上戴着金银珠宝,头巾上镶嵌着玛瑙、珍珠、黄金,过着这样的生活,却也能够亲身证得那至高无上的涅槃境界?”

“大王,有!而且不是一百个、两百个、三百个、五百个,也不是一千个、十万个,甚至不是一亿、百亿、千亿、百千亿个!大王,就让那些成千上万证果的在家居士作为例子吧。您希望我用哪种方式来为您解释呢?”

“请您随您的意思说吧!”

“好的,大王。我就为您宣说这成千上万证果居士的案例。凡是九分教法中所记载的那些苦行、行道以及殊胜头陀行的功德,全部都汇集在这里。

大王,譬如雨水降落在高低不平、干湿各异的大地上,所有的水最终都会顺流而下,汇入广阔无垠的大海之中。大王,凡是与苦行、行道及殊胜头陀行功德相关的教法,也都会汇集于此。大王,凭借我广博的经验和智慧,对这些道理的阐释也将汇集于此。因此,这个问题的意义将被分析、修饰、圆满地呈现出来。

大王,在舍卫城,世尊的圣弟子中,有五俱胝(五千万)的优婆塞和优婆夷,其中有三十五万七千人已经证得了不还果(三果),他们全都是在家的居士,并没有出家。

此外,在甘棠树下示现双神变时,有二十俱胝的众生证悟了法;宣说《大罗睺罗教诫经》、《大吉祥经》、《平等心法门》、《败亡经》、《死前经》、《斗诤经》、《小积集经》、《大积集经》、《迅速经》、《舍利弗经》时,有无数天神证悟了法。”

“在王舍城,有三十五万优婆塞、优婆夷圣弟子;在降伏护财醉象时,有九十俱胝众生证悟;在宣说《彼岸道品》时,有十四俱胝;在因陀罗窟时,有八十俱胝天神;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时,有十八俱胝梵天和无数天神;在忉利天为母说法时,有八十俱胝天神;从天界下降到僧伽施城时,有三十俱胝众生证悟。

在迦毗罗卫国宣说《佛种姓经》和《大会经》时,有无数天神证悟。在须曼那花匠、伽罗哈丁那、阿难长者、阎浮迦外道、蛙天子、摩根提利耶童子、苏罗萨妓女、尸利摩妓女、织工之女、小须跋陀等集会时,以及在《天帝所问经》、《横断经》、《宝经》等集会时,每一次都有八万四千众生证悟了法。

大王,当世尊住世时,无论他在哪里,三界之内,十六大国之中,经常有成百上千,乃至十万的人和天神,证悟了那和平、至高的涅槃境界。大王,这些天神全都是在家身份,没有出家。大王,这些以及其他成百上千亿的天神,都是在家的居士,享受着各种欲望,但他们都证悟了和平、至高的涅令槃。”

“尊者龙军,如果说在家的居士,享受着世俗五欲之乐,也能证得那至高无上的涅槃,那么,出家人修持的那些头陀苦行又有什么用呢?照这么说,头陀行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尊者,如果不用咒术和药草,病自己就能好,那何必还要用催吐、腹泻的方法来折腾身体呢?
如果用拳头就能制服敌人,何必还要刀、剑、弓、箭、棍棒和铁锤呢?
如果抓着树枝藤条就能爬上树,何必还要费劲去找又高又结实的梯子呢?
如果在地上睡觉身体就很舒服,何必还要去追求柔软舒适的大床呢?
如果一个人就能穿越危险的荒野,何必还要加入全副武装的商队呢?
如果用双手就能游过江河,何必还要去造桥和船呢?
如果靠自己的东西就能丰衣足食,何必还要去侍奉他人、阿谀奉承呢?
如果天然的池塘里就有水喝,何必还要辛苦地去挖井和水池呢?
尊者龙军,同样的道理,如果在家享受五欲就能证得涅槃,那又何必去受持那些殊胜的头陀行功德呢?”

“大王,所谓的头陀行,它自身就具足了二十八种如实不虚的功德。正因为这些功德,头陀行才被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切诸佛所赞叹和希求。

是哪二十八种功德呢?大王,头陀行能带来:清净的活命、安乐的果报、毫无过失、不伤害他人、无所畏惧、毫无逼迫、只会增长善法、永不退减、毫无虚伪、提供保护、满足愿求、调伏众生、有助于自律、行为适宜、无所依赖、究竟解脱、熄灭贪欲、熄灭嗔恨、熄灭愚痴、断除我慢、斩断邪思、超越疑惑、摧毁懈怠、断除不乐、带来堪忍、无与伦比、功德无量、最终导向一切痛苦的彻底熄灭。大王,这就是头陀行的二十八种真实功德,因此它被一切诸佛所赞叹。

大王,那些善于修习头陀行功德的人,将会具足十八种殊胜的功德。是哪十八种呢?他们的行为会变得清净,行道会变得圆满,身语意三业都会得到善护,精进心会被激发,内心的怖畏会平息,我见会被根除,嗔恨会止息,慈心会建立,能善知饮食,会受到一切众生的尊敬,能知食量,能保持警觉,无有家累,随遇而安,厌恶罪恶,喜爱独处,恒常不放逸。

大王,还有十种人最适合修持头陀行的功德。是哪十种呢?就是:具足信心的人、有惭愧心的人、有恒心的人、不欺诈的人、追求目标的人、不贪婪的人、乐于学习的人、受持坚固的人、多修禅定的人、安住于慈心的人。

大王,您所说的那些在家享受五欲却能证得涅槃的居士,他们所有的人,都是因为在过去的生生世世中,已经反复修习过这十三种头陀行,已经打下了坚实的修行基础,他们的身心早已被洗涤净化。所以,到了今生,他们才能以在家人的身份,证得那和平、至高的涅槃。

大王,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弓箭手,他必须先在训练场里,从基础的握弓、搭箭、拉弦、瞄准开始,对着草人、土堆反复练习,最后才能在国王面前展现绝技,赢得荣华富贵。

大王,那些在家证果的人也是如此,他们都是在过去生中,通过修持十三头陀行,进行了无数次的‘基础训练’,所以今生才能轻松‘射中’涅槃的靶心。大王,如果一个人没有通过头陀行净化过自己的身心,他是绝对不可能证悟佛法的!

大王,就像没有浇水的种子不会发芽生长一样,没有经过头陀行净化的心,是不可能证悟佛法的。大王,就像没有做过善事的人不可能往生善趣一样,没有经过头陀行净化的人,也是不可能证悟佛法的。”

“大王,对于追求清净的人来说,头陀行就如同:\

  • 大地,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 净水,能洗涤他们一切烦恼的污垢;
  • 烈火,能烧毁他们一切烦恼的森林;
  • 疾风,能吹散他们一切烦恼的尘埃;
  • 解毒剂,能疗愈他们一切烦恼的疾病;
  • 不死甘露,能消除他们一切烦恼的剧毒;
  • 肥沃的田地,能生长出一切沙门功德的禾苗;
  • 如意宝珠,能赐予他们所希求的一切殊胜成就;
  • 坚固的航船,能渡他们到达轮回大海的彼岸;
  • 庇护所,能安慰他们对生老病死的恐惧;
  • 慈母,能帮助他们摆脱烦恼的逼迫;
  • 严父,能让他们生出一切沙门的功德;
  • 挚友,能帮助他们寻求一切沙门功德而不被欺骗;
  • 莲花,能让他们不被一切烦恼的污泥所染;
  • 名香,能驱散他们一切烦恼的恶臭;
  • 山王,能让他们不被世间八风所动摇;
  • 虚空,能让他们在一切处都广大无碍;
  • 江河,能冲走他们烦恼的污垢;
  • 向导,能引导他们走出轮回的荒野和烦恼的密林;
  • 商队,能带领他们安全抵达那无畏、安稳的涅槃之城;
  • 明镜,能让他们看清诸行的真实面貌;
  • 盾牌,能为他们抵挡烦恼的棍棒、箭矢和刀剑;
  • 伞盖,能为他们遮蔽烦恼的暴雨和三毒的烈日;
  • 明月,为他们所渴望和希求;
  • 太阳,为他们驱散愚痴的黑暗;
  • 大海,能让他们生出无量无边的沙门功德之宝。

大王,头陀行的功德就是如此利益巨大,它能消除一切苦恼、不乐、怖畏、轮回、障碍、污垢、愁苦、贪、嗔、痴、慢、邪见和一切不善法;它能带来荣誉、利益、安乐和喜悦,是无与伦比、不可估量、最上、最胜、最伟大的功德。

大王,就像人们为了生存而吃饭,为了健康而吃药,为了帮助而交友,为了渡河而坐船,为了芬芳而佩戴花环,为了无畏而寻求庇护,为了站立而依靠大地,为了技艺而拜师,为了荣誉而侍奉国王,为了愿望而寻求如意宝珠一样——大王,所有的圣者,为了获得一切沙门的功德,都必须依靠和修习头陀行!

大王,就像水能让种子发芽,火能燃烧,食物能带来力量,藤条能捆绑,刀能切割,水能解渴,财宝能带来安心,船能到达彼岸,药能治病,车能便于旅行,庇护所能消除恐惧,国王能提供保护,盾牌能抵挡攻击,老师能提供教导,母亲能哺育,镜子能照见,装饰能美化,衣服能遮体,梯子能攀高,秤能衡量一样——大王,头陀行正是为了:让沙门的种子发芽,烧毁烦恼的污垢,带来神通的力量,捆缚住散乱的念头,斩断疑惑,解除渴爱,带来证悟的安心,渡过四种暴流,疗愈烦恼的疾病,获得涅槃的安乐,消除生老病死的恐惧,守护沙门的功德,抵挡不乐与邪思,教导沙门的目标,哺育一切沙门的功德,照见止观、道果、涅槃,带来世间的赞叹,关闭一切恶趣之门,攀上解脱的顶峰,抛弃歪曲不平的内心,抵挡一切烦恼的敌人,驱散无明的黑暗,熄灭三毒的烈焰,完成微妙寂静的禅定,守护全部沙门的功德,生出觉悟的珍宝,庄严修行者自身,达到无上寂静的安乐,并统御一切圣法。

大王,正是为了获得这些功德,修行者才受持这每一种头陀行。大王,头陀行的功德就是如此无与伦比、不可估量、最上最胜、极其伟大!”

“但是,大王,如果一个人内心充满恶欲、贪婪欺诈、暴饮暴食、贪求名利,他根本不适合、不配、不相应地去受持头陀行,他将会遭受双倍的惩罚!在现世,他会遭到众人的轻蔑、侮辱、呵责、嘲笑,被僧团驱逐、摈斥;在未来世,他将在广达百由旬的无间地狱里,被烈焰焚烧无数亿年,受尽无量痛苦。从地狱出来后,他还会变成一个身体枯瘦、丑陋不堪、腹大如鼓、永远饥渴的沙门形象的大饿鬼,在大地上悲号。

大王,就像一个卑劣下贱的人,根本不配却强行给自己举行国王的灌顶仪式,他将会遭受砍手、砍脚、灌热油、被狗咬、被刺穿等各种酷刑。为什么呢?因为他不配却强行占据了那个尊贵的位置。大王,一个内心污秽却假装修行头陀行的人,他所遭受的果报也是如此。

然而,大王,如果一个人适合、相应、少欲知足、精进不懈、真诚无伪、为了解脱生老病死、为了住持正法而受持头陀行,他将获得双倍的尊敬,受到天人和世人的喜爱与渴求。四念住、四正断……八正道都将修习圆满,止观将会证得,四沙门果、四无碍解、三明六通等一切沙门的功德都将为他所有,他将以洁白的解脱伞盖为自己灌顶。

大王,就像一位出身高贵的刹帝利王,接受灌顶后,全国上下都来侍奉他,整个大地都归他所有一样。大王,一位在过去生中已经反复修习过这十三种头陀行的人,他将成为佛法中的君主,一切沙门的功德都将归他所有。

大王,您难道不知道吗?优波先那·婆耆子长老,正是因为圆满了头陀行的功德,带领着弟子去见佛陀时,佛陀看到他训练有素的僧团,赞叹道:‘优波先那,你这支僧团真是令人喜悦,你是怎么训练他们的?’长老回答说:‘世尊,任何人来我这里求出家,我都会对他说:我是一个林居者、乞食者、穿粪扫衣者、持三衣者。如果你也能做到这样,我就让你出家。’大王,正因为他坚守头陀行的功德,他才成为了佛法中的主君。

大王,就像莲花,虽然源于污泥,却清净芬芳,不染尘垢。大王,一位在过去生中已经圆满了十三种头陀行的圣弟子,他将具足三十种最殊胜的功德。

是哪三十种呢?他的心会变得柔软慈悲,烦恼会被斩断,我慢会被摧毁,信心会变得不动摇,能证得圆满的禅定之乐,戒香芬芳,受人天喜爱,不被世间污染,见微小过错如见大怖畏,能帮助他人证果,不求自得供养,无有家室,安住于禅定,断尽五盖,得不动法,解脱诸趣,超越疑惑,安住于解脱,断尽随眠,漏尽烦恼,具足一切沙门的功德。

大王,您难道不知道吗?尊者舍利弗,除了佛陀之外,在十千世界中智慧第一。他也是因为在无量劫中,通过修持这十三种头陀行,调伏了身口意,才在今生成为了佛陀教法中转动法轮的大将。世尊曾亲口赞叹:‘诸比丘,我未曾见到有第二个人,能像舍利弗一样,善于转动如来所转的无上法轮。’”

“太好了,尊者龙军!原来所有九分教法、所有出世间的修行、所有世间的殊胜成就,全都含摄在这十三种头陀行的功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