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哺多利的误解
Section titled “1 哺多利的误解”我是这样听闻的:有一段时间,世尊住在鸯崛多罗波国一个名叫阿波那的市镇。那时,世尊在上午穿好衣,持着衣钵,进入阿波那乞食。在阿波那乞食完毕,用过餐后,他前往一处林苑准备白天静坐。进入林苑后,他在一棵树下坐了下来。[31]
当时,居士哺多利穿着华丽的衣服,打着伞,穿着鞋,正在那片林苑中散步。他进入林苑深处,走到了世尊那里,与世尊互相问候,交换了友好的言辞后,站在一旁。世尊对站在一旁的居士哺多利说:“居士,这里有座位,如果你愿意,可以坐下。”
听到这话,居士哺多利心想:“沙门乔达摩竟然用‘居士’这个称呼来叫我!”他因此感到生气和不悦,默不作声。
世尊第二次对他说:“居士,这里有座位,如果你愿意,可以坐下。”哺多利再次因为被称为“居士”而生气不悦,依旧沉默。
世尊第三次对他说:“居士,这里有座位,如果你愿意,可以坐下。”哺多利终于忍不住,生气地对世尊说:“尊者乔达摩,您用‘居士’来称呼我,这既不恰当,也不合适。”
世尊说:“居士,因为你的外在行为、特征和相貌,都像一位居士。”
哺多利说:“话虽如此,尊者乔达摩,但我已经舍弃了所有家业,断绝了一切俗务。”
世尊问:“居士,你是如何舍弃所有家业,断绝一切俗务的呢?”
哺多利回答:“尊者乔达摩,我把我所有的财产,无论是金钱、谷物、白银还是黄金,全部作为遗产赠予了我的儿子们。对于这些,我不再提供意见,也不再过问,仅仅依靠基本的衣食维生。尊者乔达摩,我就是这样舍弃所有家业,断绝一切俗务的。”
世尊说:“居士,你所说的断绝俗务,与圣者法律中的断绝俗务是不同的。”
哺多利问:“尊者,那么在圣者的法律中,断绝俗务是怎样的呢?请您慈悲,为我解说圣者法律中真正的断绝俗务吧。”
世尊说:“那么,居士,你仔细听,善于思考,我为你解说。”
居士哺多利回答世尊:“好的,尊者。”
2 圣者律中的八项断绝法
Section titled “2 圣者律中的八项断绝法”世尊说道:“居士,在圣者的法律中,有八种法能导向俗务的断绝。是哪八种呢?[32]
- 依止不杀生,杀生应当舍断。
- 依止不偷盗(与取),偷盗(不与取)应当舍断。
- 依止说实话,妄语应当舍断。
- 依止不离间语,离间语应当舍断。
- 依止不贪婪,贪婪应当舍断。
- 依止不指责与嗔怒,指责与嗔怒应当舍断。
- 依止不愤怒与恼害,愤怒与恼害应当舍断。
- 依止不我慢,我慢应当舍断。
居士,这八种法,是圣者法律中导向断绝俗务的纲要,我还未详细解释。”
哺多利说:“尊者,您为我简要说明了这八种导向断绝俗务的法,但尚未详细解释。恳请世尊慈悲,为我详细解说这八种法吧。”
世尊说:“那么,居士,你仔细听,善于思考,我为你解说。”
居士哺多利回答:“好的,尊者。”
2.1 八法的详细解释
Section titled “2.1 八法的详细解释”“‘依止不杀生,杀生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去杀生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去杀生,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杀生而堕入恶趣。杀生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杀生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杀生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杀生,杀生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3]
“‘依止不偷盗,偷盗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去偷盗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去偷盗,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偷盗而堕入恶趣。偷盗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偷盗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偷盗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偷盗,偷盗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4]
“‘依止说实话,妄语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去说妄语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去说妄语,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妄语而堕入恶趣。妄语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妄语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妄语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说实话,妄语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5]
“‘依止不离间语,离间语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去说离间语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去说离间语,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离间语而堕入恶趣。离间语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离间语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离间语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离间语,离间语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6]
“‘依止不贪婪,贪婪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贪婪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贪婪,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贪婪而堕入恶趣。贪婪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贪婪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贪婪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贪婪,贪婪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7]
“‘依止不指责与嗔怒,指责与嗔怒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指责与嗔怒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指责与嗔怒,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指责与嗔怒而堕入恶趣。指责与嗔怒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指责与嗔怒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指责与嗔怒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指责与嗔怒,指责与嗔怒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8]
“‘依止不愤怒与恼害,愤怒与恼害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愤怒与恼害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愤怒与恼害,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愤怒与恼害而堕入恶趣。愤怒与恼害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愤怒与恼害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愤怒与恼害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愤怒与恼害,愤怒与恼害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39]
“‘依止不我慢,我慢应当舍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那些会让我我慢的结缚,我正修行以舍离、断除它们。如果我我慢,我自己会因此谴责自己,智者们了解后也会因此责备我,身体败坏、死亡之后,可以预见会因我慢而堕入恶趣。我慢本身就是一种结缚,一种盖障。那些因为我慢而产生的漏烦恼、困扰和热恼,对于远离我慢的人来说,是不会有的。’所以说‘依止不我慢,我慢应当舍断’,就是基于这个道理。[40]
3 彻底断绝俗务的七个譬喻
Section titled “3 彻底断绝俗务的七个譬喻”“居士,这八种法,我已为你简说并详细解释了,它们在圣者的法律中能导向断绝俗务。但是,这还不是圣者法律中在一切方面、以一切方式彻底地断绝俗务。[41]
哺多利问:“尊者,那么在圣者的法律中,怎样才算是在一切方面、以一切方式彻底地断绝俗务呢?请您慈悲,为我开示这样的法吧!”
世尊说:“那么,居士,你仔细听,善于思考,我为你解说。”
居士哺多利回答:“好的,尊者。”
“居士,譬如一只饥饿虚弱的狗,来到屠夫的店铺前。一位熟练的屠夫或他的徒弟,丢给它一块剔得干干净净、没有肉、只沾着血的骨头。居士,你认为怎样?那只狗舔舐那块无肉的血骨,能消除它的饥饿和虚弱吗?”[42]
“不能,尊者。”
“为什么呢?”
“尊者,因为那块骨头没有肉,只有血迹。那只狗只会白白耗费力气,变得疲惫不堪。”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那块骨头,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会避开那种基于种种不同对象的、散乱的舍心,转而修习那种基于专一对象的、宁静的舍心。在这种舍心中,对世间物质的一切执取都将彻底止息,无有余留。
“居士,譬如一只秃鹫、苍鹭或老鹰,叼着一块肉在空中飞翔,其他的秃鹫、苍鹭和老鹰就会追上来,攻击它,想抢夺那块肉。居士,你认为怎样?如果那只鸟不赶快丢掉那块肉,它会不会因此而死,或遭受濒死的痛苦?”[43]
“会的,尊者。”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那块肉,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修习那种舍心,在这种舍心中,对世间物质的一切执取都将彻底止息,无有余留。
“居士,譬如一个人拿着点燃的草火炬,逆着风行走。居士,你认为怎样?如果那个人不赶快扔掉那支火炬,火焰会不会烧到他的手、手臂或其他肢体,使他因此而死,或遭受濒死的痛苦?”[44]
“会的,尊者。”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草火炬,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修习那种舍心,在这种舍心中,对世间物质的一切执取都将彻底止息,无有余留。
“居士,譬如一个比人还深的火坑,里面装满了无焰无烟的炽热炭火。这时,一个想活不想死、喜乐厌苦的人走过来,却被两个强壮的男人抓住手臂,要拖他进火坑。居士,你认为怎样?那个人会不会拼命挣扎,扭动身体?”[45]
“会的,尊者。”
“为什么呢?”
“尊者,因为那个人知道,一旦掉进这个火坑,他就会因此而死,或遭受濒死的痛苦。”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火坑,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修习那种舍心,在这种舍心中,对世间物质的一切执取都将彻底止息,无有余留。
“居士,譬如一个人在梦中见到宜人的园林、森林、土地和莲池。当他醒来后,却什么也看不见。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梦境,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修习那种舍心。[46]
“居士,譬如一个人借来华丽的车乘和珍贵的珠宝耳环,用这些借来的财物装饰自己,在市集中行走。人们看见他会说:‘这个人真是富有啊!富人就是这样享受财富的。’但是,物品的主人无论在哪里看到他,就会在哪里把东西收回去。居士,你认为怎样?那个人的内心会因此发生变化吗?”[47]
“会的,尊者。”
“为什么呢?”
“尊者,因为物主把他们的东西收回去了。”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借来的物品,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修习那种舍心。
“居士,譬如在一个村庄或市镇附近,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林中有一棵结满了成熟果实的树,但没有一颗果子掉在地上。这时,一个想吃果子、寻找果子的人来了。他进入森林,看到了那棵果实累累的树,心想:‘这棵树结满了果实,地上却一颗也没有。我知道怎么爬树。我何不爬上去,尽情地吃,再把围裙装满呢?’于是他爬上树,吃个够,也装满了围裙。这时,第二个想吃果子的人来了,他拿着一把锋利的斧头。他进入森林,也看到了那棵树,心想:‘这棵树结满了果实,地上却一颗也没有。我不会爬树。我何不从根部把树砍倒,尽情地吃,再把围裙装满呢?’于是,他便从树根处砍树。居士,你认为怎样?如果那个先爬上树的人不赶快下来,当树倒下时,他的手、脚或其他肢体会不会被摔断,使他因此而死,或遭受濒死的痛苦?”[48]
“会的,尊者。”
“正是如此,居士。圣弟子这样反思:‘世尊说过,感官欲望就像树上的果实,充满许多痛苦和烦恼,其中的祸患更多。’像这样以正智慧如实观察后,他会避开那种基于种种不同对象的、散乱的舍心,转而修习那种基于专一对象的、宁静的舍心。在这种舍心中,对世间物质的一切执取都将彻底止息,无有余留。
4 真正的断绝与解脱
Section titled “4 真正的断绝与解脱”“居士,这位圣弟子,依赖着这种无上的、由舍心带来的念的清净,能够回忆起无数的过去生:一生、二生……他能回忆起过去无数生的种种情景和细节。[49]
“居士,这位圣弟子,依赖着这种无上的、由舍心带来的念的清净,以清净、超越常人的天眼,能看见众生的死亡与投生,了知他们因自身的业而有高贵与卑贱、美丽与丑陋、幸运与不幸的境遇。
“居士,这位圣弟子,依赖着这种无上的、由舍心带来的念的清净,通过灭尽诸漏,就在此生,以无漏的心解脱、慧解脱,亲自证知、证得并安住于其中。居士,到这个程度,才是在圣者的法律中,在一切方面、以一切方式,彻底地断绝了俗务。
5 哺多利的醒悟与皈依
Section titled “5 哺多利的醒悟与皈依”“居士,你认为怎样?像这样在圣者法律中彻底断绝一切俗务,你能在自己身上看到吗?”[50]
哺多利说:“尊者,我算得了什么,圣者法律中那彻底断绝俗务的境界又是什么呢?我离那样的境界实在太遥远了!尊者,过去我们无知,把外道出家人中凡庸的当作是杰出的,并以供养杰出者的食物来供养他们,把他们安置在杰出者的位置上。而对于真正杰出的比丘们,我们却把他们看作凡庸的,用供养凡庸者的食物来供养他们,把他们安置在凡庸者的位置上。但是现在,尊者,我们知道了,那些外道出家人是凡庸的,我们会用凡庸的食物供养他们,将他们安置在凡庸的位置上;我们现在也知道了,比丘们是杰出的,我们会用杰出的食物供养他们,将他们安置在杰出的位置上。尊者,世尊真是让我对真正的沙门生起了敬爱、净信和恭敬之心!”
“太好了,尊者!太好了,尊者!就像扶起跌倒的人,揭开被覆盖的东西,为迷路的人指明方向,或在黑暗中点亮油灯,让有眼睛的人能看见形色一样;世尊也同样用种种善巧方便,为我开示了正法。尊者,我从今日起,终生皈依世尊,皈依法,皈依比丘僧团。愿世尊接受我为优婆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