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跋陀利的违逆与忏悔
Section titled “1 跋陀利的违逆与忏悔”1.1 一座食的争议
Section titled “1.1 一座食的争议”我是这样听闻的：有一段时间，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世尊对比丘们说：“诸比丘！”[134]
那些比丘回答世尊：“世尊！”
世尊这样说：“诸比丘，我只受用一座食（即每日一餐）。当我只受用一座食时，我察觉到自己身体少病、少恼、轻快、有力，并且安稳地安住。来，诸比丘，你们也应当受用一座食。你们若受用一座食，也将会察觉到自己少病、少恼、轻快、有力，并且安稳地安住。”
当佛陀这样说时，尊者跋陀利对世尊说：“世尊，我实在无法受用一座食。世尊，如果我只受用一座食，内心会有懊悔和内疚。”
佛陀说：“那么，跋陀利，你被邀请应供时，可以先吃一部分，然后带走另一部分再吃。跋陀利，像这样进食，你也能维持生命。”
跋陀利回答：“世尊，即使是这样，我也无法做到。世尊，如果我这样吃，内心还是会有懊悔和内疚。”
于是，在世尊为比丘僧团制定学处、僧众们都在受持学习的时候，尊者跋陀利却公开表示自己无力遵行。此后，尊者跋陀利因为未能圆满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在整整三个月的雨安居期间，都没有去面见世尊。
1.2 迟来的忏悔
Section titled “1.2 迟来的忏悔”当时，有很多比丘正在为世尊缝制袈裟，他们想：“三个月的雨安居结束后，袈裟一完成，世尊就要出发游化了。”[135]
这时，尊者跋陀利来到那些比丘那里，与他们互相问候，交谈之后，便在一旁坐下。坐在一边的尊者跋陀利，那些比丘对他说：“贤友跋陀利，我们正在为世尊缝制袈裟。雨安居一结束，袈裟完成，世尊就要出发游化了。贤友跋陀利，你应当好好思考这件事，以免日后给自己带来更大的困难。”
尊者跋陀利回答那些比丘说：“好的，贤友们。”然后他便前往世尊的住处。抵达后，他顶礼世尊，然后坐在一旁。坐定后，尊者跋陀利对世尊说：“世尊，我的过错战胜了我，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世尊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我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世尊，我承认我的过错就是过错，恳请世尊接受我的忏悔，以便我将来能够防护。”
佛陀说：“跋陀利，过错确实战胜了你，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我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你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
“跋陀利，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世尊正住在舍卫城，他将会知道我：有个叫跋陀利的比丘，不能圆满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跋陀利，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有很多比丘在舍卫城进行雨安居，他们也将会知道我：有个叫跋陀利的比丘，不能圆满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跋陀利，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有很多比丘尼在舍卫城进行雨安居，她们也将会知道我……’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有很多优婆塞住在舍卫城，他们也将会知道我……’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有很多优婆夷住在舍卫城，她们也将会知道我：有个叫跋陀利的比丘，不能圆满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跋陀利，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你当时难道没有这样想过吗：‘有很多不同教派的沙门、婆罗门在舍卫城进行雨安居，他们也将会知道我：沙门乔达摩的弟子中，有一位名叫跋陀利的上座比丘，不能圆满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跋陀利，这一点你当时确实没有洞察到。”
跋陀利再次说：“世尊，我的过错战胜了我，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世尊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我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世尊，我承认我的过错就是过错，恳请世尊接受我的忏悔，以便我将来能够防护。”
佛陀说：“跋陀利，过错确实战胜了你，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我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你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
2 解脱者的境界
Section titled “2 解脱者的境界”2.1 佛陀的诘问
Section titled “2.1 佛陀的诘问”“跋陀利，你认为如何？如果这里有一位俱分解脱的阿罗汉，我这样对他说：‘来，比丘，你为我走进这片泥潭里。’他会走进去，还是会转身回避，或者说‘不’呢？”[136]
“世尊，他不会的。”
“跋陀利，你认为如何？如果这里有一位慧解脱者……一位身证者……一位见到者……一位信解者……一位随法行者……或一位随信行者，我这样对他说：‘来，比丘，你为我走进这片泥潭里。’他会走进去，还是会转身回避，或者说‘不’呢？”
“世尊，他不会的。”
“跋陀利，你认为如何？在那个时候，你是俱分解脱者吗？是慧解脱者、身证者、见到者、信解者、随法行者，还是随信行者呢？”
“世尊，都不是。”
“跋陀利，那么在那个时候，你岂不是空洞、虚浮、犯了过错吗？”
“是的，世尊。世尊，我的过错战胜了我，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世尊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我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世尊，我承认我的过错就是过错，恳请世尊接受我的忏悔，以便我将来能够防护。”
佛陀说：“跋陀利，过错确实战胜了你，如此愚痴，如此迷茫，如此不善！当我制定学处，比丘僧团都在受持学习时，你却宣称自己无力遵行。然而，跋陀利，既然你能认识到过错是过错，并如法地忏悔，我们就接受你的忏悔。跋陀利，凡是能认识到过错是过错，并如法忏悔，未来谨慎防护，这在圣者的律中，正是一种进步。”
3 持戒与禅修成就
Section titled “3 持戒与禅修成就”3.1 持戒不圆满者的困境
Section titled “3.1 持戒不圆满者的困境”“跋陀利，在这里，某位比丘不能圆满地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他这样想：‘要是我能去一个僻静的住处，比如森林、树下、山岩、洞穴、山谷、墓地、丛林深处、露天之地或稻草堆中修行就好了。或许我就能证得超越凡人的法，具足圣者的非凡知见。’[137]
于是他去了僻静的住处，如森林、树下……乃至稻草堆。当他这样离群独住时，导师会批评他，有智慧的同梵行者经过审查也会批评他，天人会批评他，连他自己也会谴责自己。他被导师批评，被有智慧的同梵行者批评，被天人批评，也被自己谴责，因此无法证得超越凡人的法，无法具足圣者的非凡知见。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不能圆满地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所以必然如此。”
3.2 持戒圆满者的成就之道
Section titled “3.2 持戒圆满者的成就之道”“然而，跋陀利，在这里，某位比丘能圆满地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他这样想：‘要是我能去一个僻静的住处……或许我就能证得超越凡人的法，具足圣者的非凡知见。’[138]
于是他去了僻静的住处……当他这样离群独住时，导师不会批评他，有智慧的同梵行者经过审查也不会批评他，天人不会批评他，他自己也不会谴责自己。他不受导师批评，不受有智慧的同梵行者批评，不受天人批评，也不受自己谴责，因此能够证得超越凡人的法，具足圣者的非凡知见。
- 初禅：他远离了种种欲望，远离了种种不善法，进入并安住于初禅。这是一种有寻、有伺，由远离而生起的喜与乐。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 二禅：再者，跋陀利，比丘平息了寻与伺，内心洁净，心念专一，进入并安住于二禅。这是一种无寻、无伺，由定而生起的喜与乐。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139]
- 三禅：再者，跋陀利，比丘因喜的消退而安住于舍，具足正念与正知，身体感受到乐。正如圣者们所描述的‘舍、念、乐住’，他进入并安住于三禅。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 四禅：再者，跋陀利，比丘舍断了乐，也舍断了苦，并且先前内心的喜与忧都已消失，进入并安住于四禅。这是一种不苦不乐，由舍而产生的念的清净。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当他的心像这样得定、清净、纯洁、无瑕、远离了随烦恼、变得柔软、适业、稳固、达到不动时，他便将心导向宿命随念智。他回忆起自己过去的许多生，例如：一生、二生……乃至回忆起无数生的形态、细节与经历。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当他的心像这样得定……达到不动时，他便将心导向众生生死智。他以清净、超越人眼的天眼，看见众生死去、再生，了知他们因自己的业而投生于卑贱或高贵、美丽或丑陋、幸福或不幸的境地……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当他的心像这样得定……达到不动时，他便将心导向诸漏尽智。他如实地了知：‘这是苦’，如实地了知：‘这是苦的集起’，如实地了知：‘这是苦的寂灭’，如实地了知：‘这是导向苦灭的道路’。他如实地了知：‘这些是漏’，如实地了知：‘这是漏的集起’，如实地了知：‘这是漏的寂灭’，如实地了知：‘这是导向漏灭的道路’。当他这样了知、这样看见时，他的心就从欲漏、有漏、无明漏中解脱出来。在解脱中，生起了‘我已解脱’的智慧。他了知：‘此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这是什么原因呢？跋陀利，这是因为他圆满地遵守了导师教法中的学处。”
4 僧团的纪律原则
Section titled “4 僧团的纪律原则”4.1 僧团治理的智慧
Section titled “4.1 僧团治理的智慧”听完这番话，尊者跋陀利问世尊：“世尊，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使得僧团对某些比丘要反复地、严厉地处理？又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使得僧团对另一些比丘不会那样反复、严厉地处理呢？”[140]
佛陀回答：“跋陀利，在这里，有这样一类比丘，他经常犯戒，过错很多。当其他比丘对他提出忠告时，他却答非所问，转移话题，表现出愤怒、怨恨和不满。他不端正自己的行为，不顺从，不愿改正，也不说：‘我会做让僧团满意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跋陀利，比丘们就会这样想：‘贤友们，这位比丘经常犯戒，过错很多。他面对忠告时，总是转移话题，表现出愤怒、怨恨和不满，行为不端，不顺从，不愿改正，也不想让僧团满意。好吧，贤友们，我们应该对这位比丘的事情仔细地、深入地审查，不要让这件事很快就了结。’于是，跋陀利，比丘们就会对这位比丘的事情进行仔细深入的审查，不会很快了结。
再者，跋陀利，在这里，有另一类比丘，他也经常犯戒，过错很多。但当其他比丘对他提出忠告时，他不会答非所问，不转移话题，不表现出愤怒、怨恨和不满。他端正自己的行为，顺从，愿意改正，并且说：‘我会做让僧团满意的事。’在这种情况下，跋陀利，比丘们就会这样想：‘贤友们，这位比丘虽然经常犯戒，过错很多，但他面对忠告时，态度诚恳，行为端正，顺从，愿意改正，也想让僧团满意。好吧，贤友们，我们应该对这位比丘的事情妥善审查，让这件事尽快得到解决。’于是，跋陀利，比丘们就会对这位比丘的事情进行妥善审查，让它很快得到解决。[141]
再者，跋陀利，在这里，有一类比丘，他是偶尔犯戒，过错不多。但当其他比丘对他提出忠告时，他却答非所问，转移话题，表现出愤怒、怨恨和不满……（如前述顽固者）。在这种情况下，跋陀利，比丘们也会仔细深入地审查他的事情，不会很快了结。[142]
再者，跋陀利，在这里，有另一类比丘，他也是偶尔犯戒，过错不多。当其他比丘对他提出忠告时，他不会答非所问，不转移话题……（如前述合作者）。在这种情况下，跋陀利，比丘们就会妥善审查他的事情，让它很快得到解决。[143]
最后，跋陀利，在这里，有这样一类比丘，他修行只是凭着一点信心和一点好感。在这种情况下，跋陀利，比丘们就会这样想：‘贤友们，这位比丘修行只是凭着一点信心和一点好感。如果我们对他反复地、严厉地处理，可能会让他那仅有的一点信心和好感都消失掉。’跋陀利，这就像一个人只有一只眼睛，他的朋友、亲戚、家人都会小心翼翼地保护他那只眼睛，心想：‘千万别让他这只仅有的眼睛也失去了。’同样地，跋陀利，对于这位仅凭一点信心和好感修行的比丘，比丘们也会这样想：‘如果我们对他反复地、严厉地处理，可能会让他那仅有的一点信心和好感都消失掉。’[144]
跋陀利，这就是原因，这就是缘由，使得僧团对某些比丘要反复地、严厉地处理。而那，跋陀利，也是原因，也是缘由，使得僧团对另一些比丘不会那样反复、严厉地处理。”
5 学处与正法的兴衰
Section titled “5 学处与正法的兴衰”跋陀利又问：“世尊，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使得过去学处较少，而证得最终智慧（阿罗汉果）的比丘却比较多？又是什么原因，什么缘由，使得现在学处较多，而证得最终智慧的比丘反而比较少呢？”[145]
佛陀说：“跋陀利，确实如此。当众生的素质在衰退，正法趋于隐没时，学处就会变多，而证得最终智慧的比丘就会变少。跋陀利，只要僧团中没有出现导致烦恼滋生的法（漏住法），导师就不会为弟子们制定学处。而当僧团中开始出现某些导致烦恼滋生的法时，导师才会为了对治这些法，为弟子们制定学处。”
“跋陀利，只要僧团还没有发展壮大，会导致烦恼滋生的法就不会在僧团中出现。而当僧团发展壮大时，这些法便开始出现，导师就会为了对治它们而制定学处。”
“跋陀利，只要僧团还没有获得大利养……没有获得大名声……没有达到广学多闻……没有达到长老耆宿的程度，会导致烦恼滋生的法就不会在僧团中出现。而当僧团达到长老耆宿的程度时，这些法便开始出现，导师就会为了对治它们而制定学处。”
6 良马之喻
Section titled “6 良马之喻”6.1 遗忘的教诲
Section titled “6.1 遗忘的教诲”“跋陀利，当初我为你们讲说良马喻法门时，你们的人数还很少。跋陀利，你还记得那个譬喻吗？”[146]
“世尊，不记得了。”
“跋陀利，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
“世尊，想必是因为我长久以来都未能圆满地遵守导师教法中的学处吧。”
“跋陀利，那并非唯一的原因。其实，长久以来，我用心观察你的心，早已了知：‘这个愚人，当我在说法时，他并没有用心求义、专注作意，没有全心全意、倾听入耳地听法。’不过，跋陀利，我愿意再为你讲说一遍良马喻法门。你仔细听，善加思惟，我这就为你开示。”
尊者跋陀利回答世尊：“是的，世尊。”世尊便开始说：
6.2 驯马与调心
Section titled “6.2 驯马与调心”“跋陀利，譬如一位善巧的驯马师，得到一匹良种宝马后，首先会用马衔来训练它。[P:147]在被套上马衔训练时，由于从未受过这种训练，它会表现出种种挣扎、跳跃和扭动。但经过不断地、循序渐进地训练，它在这种状态下逐渐被驯服了。”
“跋陀利，当这匹良种马在马衔训练中被驯服后，驯马师会接着用马轭来进一步训练它。在被套上马轭训练时，它又会表现出种种挣扎……但经过不断地、循序渐进地训练，它在这种状态下也逐渐被驯服了。”
“跋陀利，当这匹良种马在各种状态下都被驯服后，驯马师会再进一步训练它各种步伐、绕圈、小跑、冲刺、驰骋，以及王者的风范、王族的仪态，训练它最上等的速度、最上等的耐力、最上等的调顺。在接受这些最高等级的训练时，它仍会表现出一些挣扎……但经过不断地、循序渐退地训练，它在这种状态下也完全被驯服了。”
“跋陀利，当这匹良种马在所有训练中都被完全驯服后，驯马师会为它配上华丽的装饰。跋陀利，具足这十种品质的良种宝马，便有资格为国王所用，享用王家的粮草，并被称为‘国王的肢体’（御用宝马）。”
6.3 十无学法：阿罗汉的品质
Section titled “6.3 十无学法：阿罗汉的品质”“同样地，跋陀利，具足十种法的比丘，就应受供养、应受款待、应受布施、应受合掌礼敬，是世间无上的福田。是哪十种法呢？”
“跋陀利，在这里，比丘具足了：
- 无学正见
- 无学正思惟
- 无学正语
- 无学正业
- 无学正命
- 无学正精进
- 无学正念
- 无学正定
- 无学正智
- 无学正解脱
跋陀利，具足这十种法的比丘，就应受供养、应受款待、应受布施、应受合掌礼敬，是世间无上的福田。”
世尊说完这番话后，尊者跋陀利心生欢喜，对世尊的教导赞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