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缘起：婆罗门的挑战
Section titled “1 缘起：婆罗门的挑战”我是这样听闻的：[P:401] 有一段时间，世尊住在舍卫城的祇树给孤独园。那时，大约有五百名来自不同国家的婆罗门因某事暂住在舍卫城。
那些婆罗门聚在一起商议道：“这位沙门乔达摩宣扬‘四姓清净’的理论。我们当中有谁能够就这个观点与他辩论呢？
当时，有一位名叫阿摄恕的婆罗门青年也住在舍卫城。他年纪很轻，只有十六岁，已经剃去须发（象征成年并完成学业），并且精通三部《吠陀》及其相关的词汇学、仪轨学、音韵学和词源学，以及作为第五部分的史传。他还通晓文法、语言学，并对世间哲学和大人三十二相有深入研究。
于是，那些婆罗门想：“这位住在舍卫城的阿摄恕青年，年轻有为，博学多才……他一定能够就这个观点与沙门乔达摩进行辩论。”
接着，那些婆罗门便去找阿摄恕，对他说：“阿摄恕贤者，沙门乔达摩宣扬‘四姓清净’。请您前去，就这个观点与他辩论吧。”
听了这话，阿摄恕对那些婆罗门说：“尊贵的先生们，沙门乔达摩是一位宣说正法的人，而与宣说正法的人是很难辩论的。我无法就这个观点与他辩论。”
那些婆罗门第二次对阿摄恕说：“阿摄恕贤者，沙门乔达摩宣扬‘四姓清净’。请您前去与他辩论。您作为婆罗门的代表，理应承担此事。”
阿摄恕第二次回答道：“尊贵的先生们，沙门乔达摩是一位宣说正法的人，而与宣说正法的人是很难辩论的。我无法就这个观点与他辩论。”
那些婆罗门第三次对阿摄恕说：“阿摄恕贤者，沙门乔达摩宣扬‘四姓清净’。请您前去与他辩论。您作为婆罗门的代表，请不要不战而败啊。”
这时，阿摄恕对那些婆罗门说：“好吧，虽然我实在没有把握。尊贵的先生们，沙门乔达摩是一位宣说正法的人，与他辩论非常困难。我实在没有能力就这个观点与他辩论。不过，既然各位如此坚持，我就遵从你们的意见去一趟吧。”
2 婆罗门至上论
Section titled “2 婆罗门至上论”于是，阿摄恕青年和一大群婆罗门一同前往世尊的住处。抵达后，他与世尊互相问候，交谈了一些友好的话，然后在一旁坐下。[402]
坐定后，阿摄恕对世尊说：“尊者乔达摩，婆罗门们都这样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其他种姓都是低劣的；只有婆罗门是白色的种姓，其他种姓都是黑色的；只有婆罗门才能清净，非婆罗门则不能；婆罗门是梵天亲生的儿子，从他的口中出生，由梵天所生，由梵天所造，是梵天的继承人。’对于这种说法，尊者乔达摩您有什么看法呢？”
佛陀回答说：“阿摄恕，难道你没看到婆罗门的女子也会有月经、怀孕、生产和哺乳吗？那些婆罗门同样是经由母胎所生，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认为：‘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
3 佛陀的论证
Section titled “3 佛陀的论证”3.1 社会现实的论证
Section titled “3.1 社会现实的论证”佛陀问：“阿摄恕，你怎么看？你是否听说过，在遥远的约那和迦尸国等边境地区，只有两个阶级：主人和奴隶。在那里，主人可以变成奴隶，奴隶也可以变成主人？”[403]
阿摄恕回答：“是的，尊者，我听说过。在约那、迦尸国等边境地区，确实只有主人和奴隶两个阶级，而且他们的身份可以互相转换。”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3.2 业力平等的论证
Section titled “3.2 业力平等的论证”佛陀继续问：“阿摄恕，你怎么看？如果一个刹帝利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贪婪、心怀嗔恚、持有邪见，在他死后，难道他不会堕入恶道、恶趣、地狱吗？而婆罗门就不会吗？同样，如果一个毗舍或首陀罗做了这些恶行，他们死后难道不会堕入恶道、恶趣、地狱，而婆罗门就不会吗？”[404]
阿摄恕回答：“不，尊者乔达摩，不是这样的。尊者乔达摩，一个刹帝利如果作恶，他死后同样会堕入恶道、恶趣、地狱。婆罗门、毗舍、首陀罗也是一样……所有四个种姓的人，如果杀生、偷盗……持有邪见，他们死后都会堕入恶道、恶趣、地狱。”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佛陀又问：“阿摄恕，你怎么看？如果只有婆罗门能够远离杀生、偷盗、邪淫、妄语、两舌、恶口、绮语，做到不贪、不嗔、有正见，在他死后，能够投生到善趣、天界，而刹帝利、毗舍、首陀罗就不能吗？”[405]
阿摄恕回答：“不，尊者乔达摩，不是这样的。一个刹帝利如果行善，他死后同样能投生到善趣、天界。婆罗门、毗舍、首陀罗也是一样……所有四个种姓的人，如果都远离杀生、偷盗……持有正见，他们死后都能投生到善趣、天界。”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3.3 修行潜能的论证
Section titled “3.3 修行潜能的论证”佛陀问：“阿摄恕，你怎么看？难道只有婆罗门能在这个国家修习没有怨恨、没有嗔恚的慈心，而刹帝利、毗舍、首陀罗就不能吗？”[406]
阿摄恕回答：“不，尊者乔达摩，不是这样的。刹帝利同样能在这个国家修习没有怨恨、没有嗔恚的慈心。婆罗门、毗舍、首陀罗……所有四个种姓的人，都能修习这样的慈心。”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佛陀问：“阿摄恕，你怎么看？难道只有婆罗门能拿着洗浴用品和清洁粉到河里洗去身上的尘垢，而刹帝利、毗舍、首陀罗就不能吗？”[407]
阿摄恕回答：“不，尊者乔达摩，不是这样的。刹帝利也能拿着洗浴用品和清洁粉到河里洗去尘垢。婆罗门、毗舍、首陀罗……所有四个种姓的人，都能这么做。”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RO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3.4 “火”的譬喻
Section titled “3.4 “火”的譬喻”佛陀说：“阿摄恕，你怎么看？假设这里有一位刹帝利灌顶王，他召集了出身各异的一百个人，对他们说：‘各位请过来！你们当中凡是出身于刹帝利、婆罗门、王族家庭的人，请用娑罗树、娑罗罗树、旃檀树或莲花树的上等钻木来取火，让火生起光明。’他又说：‘各位也请过来！你们当中凡是出身于旃陀罗（贱民）、猎户、竹匠、车匠或屠户家庭的人，请用狗食槽、猪食槽、洗衣盆或蓖麻木的钻木来取火，让火生起光明。’[408]
“阿摄恕，你怎么看？是不是只有那些出身刹帝利、婆罗门、王族的人，用上等木材钻出的火才有火焰、色泽和光亮，才能用来做火能做的事？而那些出身旃陀罗、猎户、竹匠、车匠、屠户的人，用狗食槽、猪食槽、洗衣盆或蓖麻木钻出的火，就没有火焰、色泽和光亮，也不能用来做火能做的事呢？”
阿摄恕回答：“不，尊者乔达摩，不是这样的。即便是出身刹帝利、婆罗门、王族的人用上等木材钻出的火，它有火焰、色泽和光亮，能用来做火能做的事；而那些出身旃陀罗、猎户……等家庭的人，用狗食槽等木材钻出的火，同样也有火焰、色泽和光亮，同样能用来做火能做的事。尊者乔达摩，所有的火都具有火焰、色泽和光亮，所有的火都能用来做火能做的事。”
佛陀说：“阿摄恕，既然如此，婆罗门们还有什么底气和凭据，坚持说‘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呢？”
阿摄恕说：“尽管尊者乔达摩您这么说，但婆罗门们仍然坚持那样的看法。”
3.5 血统与品德的论证
Section titled “3.5 血统与品德的论证”佛陀问：“阿摄恕，你怎么看？如果一个刹帝利男子和一位婆罗门女子结合，生下一个儿子。这个由刹帝利父亲和婆罗门母亲所生的儿子，是否既像母亲又像父亲，既可以被称为刹帝利，也可以被称为婆罗门呢？”[409]
阿摄恕回答：“尊者乔达摩，那个由刹帝利男子和婆罗门女子所生的儿子，确实既像母亲又像父亲，既可以被称为刹帝利，也可以被称为婆罗门。”
佛陀又问：“那么，如果一个婆罗门男子和一位刹帝利女子结合，生下一个儿子。这个由婆罗门父亲和刹帝利母亲所生的儿子，是否既像母亲又像父亲，既可以被称为刹帝利，也可以被称为婆罗门呢？
阿摄恕回答：“尊者乔达摩，那个由婆罗门男子和刹帝利女子所生的儿子，确实既像母亲又像父亲，既可以被称为刹帝利，也可以被称为婆罗门。”
佛陀接着问：“阿摄恕，你怎么看？如果用一匹母马和一头公驴交配，生下一头小驹。这头由母马和公驴所生的小驹，是否既像母亲又像父亲，既可以被称为马，也可以被称为驴呢？”
阿摄恕回答：“尊者乔达摩，它会是一头骡子，是杂交所生。尊者乔达摩，在这个例子中我看到了不同，但在前面那两个例子中，我看不出任何不同。”
佛陀继续问：“阿摄恕，你怎么看？这里有两个同母的婆罗门青年兄弟。一个博通经典，学业有成；另一个则不读经典，学业不精。在举行祭祀、供奉、飨宴时，婆罗门会让谁先享用食物呢？”
阿摄恕回答：“尊者乔达摩，当然是那个博通经典、学业有成的青年。婆罗门会让他先享用。尊者乔达摩，供养一个不读经典、学业不精的人，怎么能获得大的福报呢？”
佛陀最后问：“阿摄恕，你怎么看？这里有两个同母的婆罗门青年兄弟。一个博通经典，学业有成，但品行不端，是个恶人；另一个不读经典，学业不精，但品德高尚，是个善人。在举行祭祀、供奉、飨宴时，婆罗门会让谁先享用食物呢？”
阿摄恕回答：“尊者乔达摩，当然是那个虽然学业不精但品德高尚、行为善良的青年。婆罗门会让他先享用。尊者乔达摩，供养一个品行不端、作恶的人，又怎么能获得大的福报呢？”
佛陀说：“阿摄恕，你最初执着于‘出身’，接着转向了‘经典’，然后又转向了‘苦行’，但最终，你还是回到了我所说的‘四姓清净’的观点上来了。”
听到这里，阿摄恕青年沉默不语，感到羞愧，垂头丧气，面朝下方，陷入沉思，无言以对。
4 往昔故事：阿私陀·提婆仙人
Section titled “4 往昔故事：阿私陀·提婆仙人”世尊看到阿摄恕沉默、羞愧、垂头丧气的样子，便对他说：“阿摄恕，在很久以前，有七位婆罗门仙人，在森林的茅屋里修行时，也产生了同样错误的见解：‘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410]
阿摄恕，当时有一位名叫阿私陀·提婆的仙人听说了这件事。于是，这位阿私陀·提婆仙人修整了头发和胡须，穿上橙红色的衣服，踏上结实的草鞋，手持一根金杖，出现在那七位婆罗门仙人修行的地方。
阿私陀·提婆仙人在七位婆罗门仙人的茅屋前踱步，说道：‘这些尊贵的婆罗门仙人去哪里了呢？这些尊贵的婆罗门仙人去哪里了呢？’
那七位婆罗门仙人心里想：‘这个人是谁啊？像个乡下人一样，在我们的地盘上走来走去，还嚷着“这些婆罗门仙人去哪里了？”我们应该诅咒他！’
于是，那七位婆罗门仙人就诅咒阿私陀·提婆仙人：‘你这贱民，变成灰烬吧！你这贱民，变成灰烬吧！’
然而，阿摄恕，那七位婆罗门仙人越是诅咒，阿私陀·提婆仙人反而变得越加容光焕发，相貌堂堂，令人愉悦。
这时，七位婆罗门仙人想：‘我们的苦行真是白费了，我们的梵行也毫无结果！以前我们诅咒谁，说“变成灰烬吧”，那人就真的变成了灰烬。可现在我们越是诅咒这个人，他反而变得越加庄严美好。’
阿私陀·提婆仙人说：‘各位的苦行并非无益，梵行也并非无效。请各位放下对我的嗔恨之心吧。’
他们说：‘我们愿意放下嗔恨之心。但请问您是谁？’
仙人问：‘你们听说过阿私陀·提婆仙人吗？’
他们回答：‘是的，贤者，听说过。’
仙人说：‘我就是。’
于是，阿摄恕，那七位婆罗门仙人立刻起身，准备向阿私陀·提婆仙人行礼。
5 血统的迷思
Section titled “5 血统的迷思”那时，阿私陀·提婆仙人对那七位婆罗门仙人说：‘各位，我听说你们在森林的茅屋里，产生了这样的邪见：“只有婆罗门是最高的种姓……是梵天的继承人。”’[411]
他们回答说：‘是的，贤者，确实如此。’
仙人问：‘那么，各位，你们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与婆罗门结合，还是与非婆罗门结合吗？’
他们回答：‘贤者，这个我们不知道。’
仙人又问：‘那么，你们知道自己母亲的母亲，上溯到七代祖母，是与婆罗门结合，还是与非婆罗门结合吗？’
他们回答：‘贤者，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仙人继续问：‘那么，各位，你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与婆罗门女子结合，还是与非婆罗门女子结合吗？’
他们回答：‘贤者，这个我们不知道。’
仙人再问：‘那么，你们知道自己父亲的父亲，上溯到七代祖父，是与婆罗门女子结合，还是与非婆罗门女子结合吗？’
他们回答：‘贤者，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仙人问：‘那么，你们知道生命是如何入胎的吗？’
他们回答：‘贤者，这个我们知道。当父母交合，母亲处在经期，并且“香阴”（即中阴身）出现时，这三者和合，生命便入胎了。’
仙人问：‘那么，各位，你们知道那个“香阴”是刹帝利、婆罗门、毗舍，还是首陀罗吗？’
他们回答：‘贤者，我们不知道那个“香阴”是刹帝利、婆罗门、毗舍，还是首陀罗。’
仙人说：‘既然如此，各位，你们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吗？’
他们回答：‘贤者，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佛陀对阿摄恕说：）“阿摄恕，当年那七位婆罗门仙人，在阿私陀·提婆仙人就他们自己的种姓出身问题进行质问、审察和诘难时，都无法自圆其说。更何况是你，今天由我来就你自己的种姓主张进行质问、审察和诘难，你又如何能站得住脚呢？你和你的老师，恐怕连当年那些仙人持祭祀勺的仆人都不如。”
听完这番话，婆罗门青年阿摄恕对世尊说：“真是太殊胜了，尊者乔达摩！真是太殊胜了，尊者乔达摩！……请尊者乔达摩接受我为优婆塞，从今天起，我终生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