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善星的疑问：关于增上慢
Section titled “1 善星的疑问：关于增上慢”我是这样听闻的：有一段时间，世尊住在毗舍离的大林重阁讲堂。那时候，有许多比丘在世尊面前宣告自己已证得究竟智慧，他们说：“我们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55]
离车子善星听说了这件事：“据说有很多比丘在世尊面前宣告自己已证得究竟智慧，说：‘我们了知：生已尽，梵行已立，应作已作，自知不受后有。’”于是，离车子善星前往世尊的住处，到了之后，对世尊行礼，然后坐在一旁。坐定后，他对世尊说：“世尊，我听说：‘有很多比丘在世尊面前宣告自己已证得究竟智慧……’世尊，那些在您面前宣告证果的比丘们，他们所说的是真实正确的证悟，还是其中有些比丘是出于增上慢而作此宣告呢？”
佛陀回答说：“善星，那些在我面前宣告证果的比丘中，确实有一些是真实正确地宣告了他们的证悟，但也有些是出于增上慢而宣告的。善星，对于那些真实宣告证悟的比丘，情况就是如此。而对于那些出于增上慢而宣告的比丘，如来心里会这样想：‘我应该为他们说法。’”[56]
“善星，即使如来心里想着：‘我应该为他们说法。’但有些愚人还是会自己构想各种问题，然后来问如来。善星，在这种情况下，即使如来本来打算为他们说法，情况也会变得不一样了。”
善星说：“世尊，现在正是时候！善逝，现在正是时候！请世尊为我们说法，比丘们听闻后，将会铭记在心。”
“那么，善星，你仔细听，善加思惟，我这就为你解说。”
“好的，世尊。”离车子善星回答世尊。
世尊于是开始说道：
2 心之所向：从世间欲到涅槃的五个层次
Section titled “2 心之所向：从世间欲到涅槃的五个层次”“善星，有这五种感官欲望。哪五种呢？[57]
- 眼所识别的色，是令人喜爱、愉快、悦意、诱人的，与欲望相连，能引生染著。
- 耳所识别的声……
- 鼻所识别的香……
- 舌所识别的味……
- 身所识别的触，是令人喜爱、愉快、悦意、诱人的，与欲望相连，能引生染著。
善星，这就是五种感官欲望。”
2.1 层次一：心向世间欲
Section titled “2.1 层次一：心向世间欲”“善星，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完全倾向于世间的物质欲望。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世间物质欲望的人，他的谈话内容也会与之相应，他会随顺、思惟、审察与此相关的事，他会亲近那样的人，并从中感到满足。然而，当讨论到与‘不动定’相关的话题时，他就不想听，不愿侧耳倾听，也无心去理解，更不会去亲近谈论这些话题的人，也无法从中获得满足。[58]
善星，这就像一个离家远行很久的人，他遇到了一个刚从他家乡来的人。他会问那个人关于家乡是否安稳、富足、人们是否健康等消息。而那个人也会向他描述家乡的安稳、富足和健康。善星，你认为如何？那个远行的人会不会很想听、侧耳倾听、用心理解，并亲近那个带来家乡消息的人，且因此感到满足呢？”
“会的，世尊。”
“正是如此，善星。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完全倾向于世间的物质欲望……他不会因此感到满足。这样的人，应当被了知为‘一个倾向于世间物质欲望、而未与不动定相应的人’。”
2.2 层次二：心向不动定
Section titled “2.2 层次二：心向不动定”“善星，又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倾向于‘不动定’。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不动定’的人，他的谈话内容也会与之相应，他会随顺、思惟、审察与此相关的事，他会亲近那样的人，并从中感到满足。然而，当讨论到与世间物质欲望相关的话题时，他就不想听，不愿侧耳倾听，也无心去理解，更不会去亲近那样的人，也无法从中获得满足。[59]
善星，这就像一片从树干上脱落的枯黄叶子，它再也不可能变回绿色了。同样地，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不动定’的人，他对于世间物质欲望的结缚已经脱落了。这样的人，应当被了知为‘一个脱离了世间欲结、内心倾向于不动定的人’。”
2.3 层次三：心向无所有处
Section titled “2.3 层次三：心向无所有处”“善星，又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倾向于‘无所有处’。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无所有处’的人，他的谈话内容也会与之相应……并从中感到满足。然而，当讨论到与‘不动定’相关的话题时，他就不想听……也无法从中获得满足。[60]
善星，这就像一块巨大的岩石被劈成两半，再也无法重新愈合。同样地，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无所有处’的人，他对于‘不动定’的结缚已经被打破了。这样的人，应当被了知为‘一个脱离了不动结、内心倾向于无所有处的人’。”
2.4 层次四：心向非想非非想处
Section titled “2.4 层次四：心向非想非非想处”“善星，又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倾向于‘非想非非想处’。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非想非非想处’的人，他的谈话内容也会与之相应……并从中感到满足。然而，当讨论到与‘无所有处’相关的话题时，他就不想听……也无法从中获得满足。[61]
善星，这就像一个人吃了一顿美餐，然后又把它吐了出来。善星，你认为如何？那个人还会想再吃那吐出来的食物吗？”
“当然不会，世尊。为什么呢？因为那食物已经被视为令人厌恶的东西了。”
“正是如此，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非想非非想处’的人，他对于‘无所有处’的结缚已经被舍弃了。这样的人，应当被了知为‘一个脱离了无所有处结、内心倾向于非想非非想处的人’。”
2.5 层次五：心向正涅槃
Section titled “2.5 层次五：心向正涅槃”“善星，又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人内心完全倾向于‘正涅槃’。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正涅槃’的人，他的谈话内容也会与之相应……并从中感到满足。然而，当讨论到与‘非想非非想处’相关的话题时，他就不想听……也无法从中获得满足。[62]
善星，这就像一棵被从顶部砍断的多罗树，它再也不可能生长了。同样地，善星，一个内心倾向于‘正涅槃’的人，他对于‘非想非非想处’的结缚已经被连根拔除，就像那棵断顶的多罗树一样，使其成为不再存在之物，未来再也不会生起。这样的人，应当被了知为‘一个脱离了非想非非想处结、内心倾向于正涅槃的人’。”
3 毒箭之喻：错误修行与增上慢的后果
Section titled “3 毒箭之喻：错误修行与增上慢的后果”3.1 错误修行的情形
Section titled “3.1 错误修行的情形”“善星，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比丘可能会这样想：‘沙门（佛陀）曾说，渴爱是毒箭，无明的毒害会因贪欲和瞋恚而折磨人。现在，我已经舍弃了渴爱这支毒箭，清除了无明的毒害，我的心已倾向于正涅槃。’他虽然没有真正达到，却生起了这样的增上慢。[63]
于是，他会去做那些与‘心向正涅槃’不相宜的事情。他会放纵眼睛去看不相宜的色，放纵耳朵去听不相宜的声，放纵鼻子去闻不相宜的香，放纵舌头去尝不相宜的味，放纵身体去接触不相宜的触，放纵意念去思惟不相宜的法。当他放纵六根去接触这些不相宜的境界时，贪欲就会侵扰他的心。他的心被贪欲侵扰后，就会面临死亡，或者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
善星，这就像一个人被涂有剧毒的毒箭射中了。他的朋友、亲戚们为他请来一位外科医生。那位医生用刀切开伤口，然后用探针寻找箭头。找到后，他拔出毒箭，并清除了部分的毒素，但他知道还有残留。他对那人说：‘贤友，你的箭已经拔出，毒素也清除了，但还有一些残留。这对你并非没有危险。你应当吃适宜的食物，不要吃不适宜的，以免伤口化脓。要时常清洗伤口，时常上药，别让脓血覆盖伤口。不要在风吹日晒下行走劳作，以免灰尘进入伤口。贤友，你要好好保护伤口，让它痊愈。’
可是那个人却想：‘我的箭已经拔出来了，毒素也清除了，对我没有危险了。’于是，他开始吃不适宜的食物，结果伤口化脓了。他没有按时清洗伤口，也没有按时上药，导致脓血覆盖了伤口。他又在风吹日晒下行走劳作，让灰尘污染了伤口。他没有好好保护和治疗伤口。由于这些不当的行为，加上体内残留的毒素，两者共同作用，使他的伤口急剧恶化。最终，他因伤口恶化而死，或者遭受了如死亡般的痛苦。
同样地，善星，某个比丘可能会这样想……（重复前文）……当他放纵六根时，贪欲就会侵扰他的心。他的心被贪欲侵扰后，就会面临死亡，或者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善星，在圣者的律中，放弃修行、还俗，这就是‘死亡’；而犯下某种不清净的罪过，这就是‘如死亡般的痛苦’。”
3.2 正确修行的情形
Section titled “3.2 正确修行的情形”“善星，又有这样一种情况：某个比丘可能会这样想：‘沙门曾说，渴爱是毒箭……我的心已倾向于正涅槃。’而他确实是真实地心向正涅槃。于是，他不会去做那些与‘心向正涅槃’不相宜的事情。他不会放纵眼睛去看不相宜的色……不会放纵意念去思惟不相宜的法。当他不放纵六根时，贪欲就无法侵扰他的心。他的心不被贪欲侵扰，就不会面临死亡，或者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64]
善星，这就像一个人被涂有剧毒的毒箭射中了。他的朋友们为他请来一位外科医生。那位医生……拔出毒箭，并彻底清除了所有毒素。他知道毒素已无残留，便对那人说：‘贤友，你的箭已经拔出，毒素已彻底清除，你没有危险了。但你仍应吃适宜的食物……要好好保护伤口，让它痊愈。’
那个人心里想：‘我的箭已经拔出来了，毒素也彻底清除了，我没有危险了。’于是，他只吃适宜的食物，伤口没有化脓。他按时清洗伤口，按时上药，不让脓血覆盖伤口。他不在风吹日晒下行走劳作，不让灰尘污染伤口。他好好地保护和治疗伤口。由于这些正确的行为，加上体内的毒素已被彻底清除，两者共同作用，使他的伤口完全愈合，皮肤恢复如初。他因此不会面临死亡，或者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
同样地，善星，某个比丘……（重复前文）……当他不放纵六根时，贪欲就无法侵扰他的心。他的心不被贪欲侵扰，就不会面临死亡，或者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
4 譬喻的深层含义
Section titled “4 譬喻的深层含义”“善星，我之所以说这个譬喻，是为了让你明白其中的义理。这里的真实含义是：[65]
- 伤口 (Vaṇa)：指的是六内处（眼、耳、鼻、舌、身、意）。
- 毒害 (Visadosa)：指的是无明 (Avijjā)。
- 毒箭 (Salla)：指的是渴爱 (Taṇhā)。
- 探针 (Esanī)：指的是正念 (Sati)。
- 手术刀 (Sattha)：指的是圣者的智慧 (Ariyā Paññā)。
- 外科医生 (Bhisakko Sallakatto)：指的是如来、应供、正等觉者（佛陀）。
5 究竟解脱：不再趋向痛苦
Section titled “5 究竟解脱：不再趋向痛苦”善星，一位比丘，如果能在六触处（六根接触六尘之处）守护自己，了知‘执取是痛苦的根源’，从而达到无所执取，在执取的寂灭中获得解脱，那么他再去执著于色身或生起执取之心，这是绝无可能的。
善星，这就像有一杯颜色、香气、味道俱佳的饮料，但里面掺了毒药。这时来了一个想活命、不想死、追求安乐、厌恶痛苦的人。善星，你认为如何？那个人明知‘喝下这杯饮料就会死，或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他还会喝吗？”
“不会的，世尊。”
“正是如此，善星。一位比丘，如果在六触处守护自己，了知‘执取是痛苦的根源’，从而达到无所执取，在执取的寂灭中获得解脱，那么他再去执著于色身或生起执取之心，这是绝无可能的。
善星，又像有一条剧毒的毒蛇。这时来了一个想活命、不想死、追求安乐、厌恶痛苦的人。善星，你认为如何？那个人明知‘被这条毒蛇咬到就会死，或遭受如死亡般的痛苦’，他还会把手或手指伸向那条毒蛇吗？”
“不会的，世尊。”
“正是如此，善星。一位比丘，如果在六触处守护自己，了知‘执取是痛苦的根源’，从而达到无所执取，在执取的寂灭中获得解脱，那么他再去执著于色身或生起执取之心，这是绝无可能的。”
世尊说完这番话后，离车子善星心生欢喜，信受奉行。